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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陈医生又叮嘱了几句复健注意事项,挂了视频。琴房里静下来,只剩窗外的风声裹着槐花香飘进来,软得像棉花。
晚上练琴时,洛林远忽然停了手。
晏逐水正帮他揉手腕,指尖按在他虎口的穴位上,力道正好。听见琴声停了,他抬头时,正撞见洛林远看着琴架上的迷你钢琴模型——模型被夕阳镀了层金,和旁边的施坦威并排放着,像两个并肩的影子。
“晏逐水。”洛林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等你考完试,我们四手联弹《逐水》吧。”
晏逐水的指尖顿了顿,眼里闪过惊讶,像被落了星子。他没拿手机,只是用气音说:“我……我怕弹错。”
“弹错怎么了?”洛林远扯了扯嘴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大不了重来。”他指了指模型,“你看它俩都站一块儿了,我们总不能输吧?”
晏逐水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用力点头,眼里的光映在琴键上,把《逐水》的谱子照得透亮。他没说话,只是拿起洛林远的左手,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没碰伤口,只碰着疤痕旁边的软肉,暖得像在揣着团小太阳。
音箱里的《晨雾》还在响,慢了半拍的版本,是晏逐水特意剪辑的。洛林远任由他靠着,指尖在琴键上轻轻划着和弦,忽然跟着琴声哼了句——没唱词,就哼着旋律,调子软得像刚化的雪。
晏逐水猛地抬头,眼里亮得像要哭。
“看什么?”洛林远别开脸,耳尖红透了,“哼错了不行?”
“行。”晏逐水用气音说,声音也抖,却带着笑,“怎么都行。”
大提琴声又漫了进来,这次换了《巴赫》的《咏叹调》,柔得像淌水。洛林远重新抬手按琴键时,晏逐水没再扶他,只是坐在旁边,跟着旋律轻轻打节拍。两人的指尖偶尔碰在琴键上,像两滴水流撞在一起,没散开,反倒融成了更大的暖。
洛林远的左手小指忽然在琴键上勾了下,不是按和弦,而是极轻地弹了个装饰音——是《逐水》里没写的,却像溪水撞着石缝,脆生生的。两人同时僵住,洛林远低头看自己的手,眼里闪过难以置信的光,晏逐水猛地拿出手机,对着他的指尖拍——屏幕上的绿色数据跳成了“稳定度85”,下面还有行小字:“检测到独立装饰音发力,神经敏感度提升12”。
迟来的道歉与银杏叶书签
晨雾漫进卧室时,晏逐水是被指尖的痒意弄醒的。
窗外的槐树枝探进半截,叶尖扫过窗沿,像谁在轻轻敲。他翻了个身,手背碰着个硬邦邦的东西——是个木盒子,放在枕边,盖着块软布,布角绣着朵小小的牵牛花,是他母亲的手艺。
“什么东西?”晏逐水揉着眼睛坐起来,指尖掀开软布时,呼吸猛地顿了——是那个迷你钢琴模型。
之前被摔碎的塑料琴键全换了,换成了真的乌木薄片,琴盖边缘的裂痕被细细的铜丝缠了圈,像道温柔的疤。最底下压着张浅黄的便签纸,是洛林远的字,瘦长有力,却写得极轻:“对不起。”
晏逐水的指尖碰着“对不起”三个字,纸角被捏得发皱。他忽然想起洛林远前几天总躲着他打电话,对着手机低声说“要和原来一模一样”“铜丝别太粗”,当时还以为他在发脾气,原来……
“醒了?”洛林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刚醒的沙哑,手里捏着两杯温水,眼神往床这边瞟了瞟,又飞快别开,“看什么?不就是个破模型,助理随便修的。”
晏逐水没说话,只是把模型抱在怀里,指腹一遍遍摸过铜丝缠的裂痕。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抖了抖,有水滴落在模型琴键上,像落了颗碎星。
“哭什么。”洛林远把水杯往床头柜上放,声音软了点,“又没怪你。当初……”他顿了顿,没说下去,只是伸手笨拙地拍了拍晏逐水的背,“修都修了,再哭就成废水了。”
晏逐水忽然抬头,把模型往他怀里塞,拿手机打字:“给你。”
“给我干嘛?”洛林远愣了愣,没接,“本来就是你的。”
“我们的。”晏逐水又打,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补了句,“放琴房,和施坦威放一起。”
洛林远看着他眼里的光,喉结动了动,接过模型时指尖碰着他的手,暖得很。“知道了。”他别开脸往门口走,耳尖有点红,“快起来洗漱,陈医生说今天复诊要早去。”
复诊的路上,洛林远总在走神。
晏逐水坐在副驾翻复健记录,指尖在“左手小指可独立弹奏装饰音”那行划了划,偏头看他时,正撞见他盯着窗外的银杏林发呆——路边的银杏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像撒了把金粉。
“想看?”晏逐水用气音问,拿手机打字:“等复诊完,绕路去银杏大道?听说那边的叶子全黄了。”
洛林远的指尖在方向盘上顿了顿,没看他,哼了声:“谁想看?我就是觉得……挡路。”
晏逐水没拆穿他——上次在老家,洛林远蹲在老槐树下捡落叶,蹲了快十分钟,最后把最圆的一片夹进了《逐水》的谱子里,还嘴硬说是“压平了垫琴脚”。他只是往洛林远那边挪了挪,把复健记录往他面前推了推:“陈医生说,今天可能要测手指灵敏度,别紧张。”
“我紧张什么。”洛林远瞥了眼记录,忽然笑了,“倒是你,下周考试,别到时候考砸了,还得我陪你重学。”
晏逐水的脸“腾”地红了,连忙打字:“不会砸!模拟考都过了!”后面跟了个气鼓鼓的小猫表情,是他学洛林远存的,有点凶,却傻得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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