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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没有冷。我热了。“今天去了老九的院子?”老爷一边把玩着我,一边悠悠然地问。“去、去了。”我结结巴巴地答话。“殷涣带你去的?”他又问。我没有回答,老爷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迟疑。紧接着,我的头发被一只手拽住,把我整个人都往后拉,我被迫扬起上半身,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老爷的嘴唇就贴在我耳畔。“老、老爷……”头皮发痛,我忍不住哀求。他咬住了我的耳垂,用牙齿狠狠研磨,痛得我浑身都战栗起来。我忍着痛说:“是、是殷管家带我去的。我只是、只是闷得慌,才求他带我出去逛逛。”黑暗中,老爷轻笑了一声。“胆子倒是不小。”他含糊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像是叼住了猎物不肯松口的野兽。我不知道他是说谁,是我,还是殷涣。啃咬我耳垂的力量没有变小,持续的疼痛中,我恍惚觉得老爷似乎想把我的耳垂咬掉。恐惧很快便传导到全身。我忍不住一边抽泣,一边哀求。在黑暗中无所依附的我,只能反手抱住了施暴者的胳膊,对于他的喜怒无常逆来顺受。老爷以他的喜好摆弄我,并没有打算停下来的意思。珍珠盘扣被解开,旗袍松垮垮的耷拉下来,接着被踩在脚底,在地板上被蹂躏得皱巴巴的。那些流光溢彩的银丝,成了一团混乱的线团,被动地一晃一晃。痛与欲交织在了一起。成了一夜荒唐的佐料。我的抽泣和哀求,就像是那些被揉乱的银线,为老爷锦上添花。“老爷……”我小声抽泣,抓着他的手哀求,“老爷,我、我没用,已经受不了了。您饶了我这回吧。求您了。”无用的哀求似乎终于有了些作用。老爷松开了抓着我的手。我懂了他的意思,连忙从榻上下去,跪在他的脚边。“今天、今天孙嬷嬷教得很好,求老爷……求老爷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我在黑暗中等了一会儿,耳垂还在火辣辣地痛着。他没有说话。却也没有阻止,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脸颊,像是某种轻浮的鼓励。于是我埋头凑了过去,奔向黑暗。接下来的一切是我熟悉的。我的技术炉火纯青。不是因为那块押舌,也不是因为下午翻阅那什么破书。我本来就是做这营生的。挨多了鞭子,饿多了肚子,再懵懂的人也能学会活命的手段。至于喜不喜欢、难不难受、高不高兴……会有什么人在乎?连我自己都不在乎。今夜比“新婚夜”好一些。我没有被老爷扔出来。我伺候老爷时,他似乎也觉得舒坦,没再怎么折磨我,等……后,我帮他做了清洁,请示他是否可以离开,这才从屋子里退了出来。老爷没有拦我。只是在我推开房门的时候,他忽然问:“你为什么嫁过来?”我回头去看他。老爷身处黑暗中,只有一团阴影。“我……”我提了口气,刚要编造出我对他仰慕已久之类的鬼话,他却打断了我。“算了。”他又道,似乎对我失去了兴趣,“滚吧。”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似乎有一阵子了,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亮晶晶的——难怪今夜没有月光。瞎子老头人不在,没人为我引路。两侧走廊挂满了暗红色的灯笼,凉风吹得来回摆荡,照得回程鬼鬼祟祟。穿堂院里挂了个西洋钟,我路过的时候,钟响了。叮叮当当的,吓人一跳。我抬头去看,时针指向四点……竟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老爷可不是一般的能折腾人……我转身要走。却忽然又愣住。身后那些灯笼里的微光,反射在了西洋钟的玻璃面儿上,倒映出了我狼狈的模样。明明那么朦胧。我却瞧得清楚。珍珠扣子丢了,领口就那么半耷拉下来。旗袍的下摆早让老爷扯坏了,开衩快到腰上,露出整条腿来,无处藏躲。最不堪入目的是我自己,脸颊上带着泪,眼神却带着风尘气,嘴已经肿了,口脂在刚才被老爷的……蹭开,胡乱的涂在脸颊上。我看了好一会儿玻璃里滑稽的自己。忍不住笑出来。老爷虽然嗜好怪癖,但若说这样就能折磨死人,或者逼得姨太太们跳楼,未免也太夸张了点。而且老爷也不像是要死啊。谁家死鬼能一整整几个小时?碧桃那天说得全是胡扯。雨下得大了,淋得我透心凉,我又一整天没吃饭,走着走着。一想到老爷年富力强,我那个熬死老爷当富有寡夫的计划,怕是要落空。悲从中来,哭得两眼发花。回去的路上,没有遇见人。一条夹道,漆黑一片。只有墙垛上几盏油灯在风中飘飘荡荡。哭了好一会儿,走了好一会儿,才看到远处有人提着灯笼走近,等人到我面前了,我才隔着泪眼雨雾看清楚。是殷管家。我哽噎:“你怎么才来。我都湿透了。”“外庄有些事,耽搁了些时间。”他含糊道。他撑着伞,抬手把厚重的披风盖在我肩头,暖意便从后背传来。“我接大太太回院。”他在我身侧站着说,犹豫了一下,又问,“太太……怎么哭了?”他不问还好,一问我的委屈就往上泛。顿时忍不住号啕大哭。“我容易吗我!”我真委屈啊,“我嫁给一个不知道多大年龄的糟老头子,指望他早死!结果人没死,还挺能折腾!这多会儿是个头啊!”殷管家似乎被我吓着了,无措地站在原地。“我还指望分点儿遗产去乡下买地养老。”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现在可好!除了茅成文给我当嫁妆那几床破锦被能换点儿盘缠,我什么都没落着!我图什么我!连俸银都没一个的!纯白睡啊!”“有的。”殷管家忽然说。“什么有的没的。”我眼角还挂着泪,瞪他一眼。“……俸银,有的。”殷管家道,“只是还没给太太。”“画饼谁不会啊。”他叹了口气:“太太随我来。”再谈押舌他带我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一个院门外。“等我。”他说,接着把伞递给我。那院门落了锁,正在我以为他犹豫怎么进去的时候,他却从腰间掏出了一串钥匙,又从里面挑出一把来,把门锁开了,推门进去。我在雨里站了一会儿。时间不长。冷风一直往斗篷灌,冷得腿抖。好在他总算是出来了,合上门落了锁,走到我面前。我急切地左右看了看,他两手空空,哪里也不像是藏了钱。“奉银呢?”我问他。殷管家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红丝绒的小包,打开来,往我手心倒,一个闪亮亮、沉甸甸的东西便滑了出来。我赶紧接住。就着灯光仔细看。是一块金色的怀表。我不太敢信,问殷管家:“这可是个洋玩意儿,我看茅成文得过一块儿,宝贝的不得了,碰都不让碰的。老、老爷这么大方吗,就、就这么赏我?”殷管家蹙眉。“茅成文的东西,也能拿来和殷家的比。”他语气一如既往的淡然,但是总让我听出两分倨傲。然而此时,我拿着这稀罕物,心里开心得不得了,殷管家说什么都是对的,就算他说今儿月亮是方的,我也觉得对。“那我便回去了。”我对他道。他却没有答话,弯腰将我一下子打横抱起在了怀中,然后走出了屋檐,显示再自然不过之事。“殷、殷管家……”我在他肩头小声局促道,“你这是干什么?快放我下来罢……我这次有穿鞋。”雨落在他肩膀上,我赶紧撑伞往他右肩凑了凑,披风散开了一些,腿露出来,淋着点冷雨,冷得我一缩。他的视线,落在我的腿上好一会儿,然后他那双眸子转过来看向我:“太太的腿都冻青了。”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他语气还是那么冷冰冰的。可这句话好像不是说出来的,好像是他那双眼里荡漾出来的。一瞬间,就顺着我的五感钻入了心脏。心跳顿了顿。猛烈如鼓般地响起来,燥得我脸涨红,一时竟失了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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