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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茅俊人呆滞了一会儿,怒吼起来,“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疯子!那是多少钱!!!多少钱!!!”“是你们不懂,你们不明白,你们不能理解……”老爷道,“强权环伺之下,国将沦陷,民众飘摇。可你们呢?你们忙着划分势力、争夺权力,割地卖国,至饿殍遍野,民不聊生!中华值此危难关头,你,还有你后面的那些势力,都算什么东西?”老爷用手指了指茅俊人的胸膛:“我可以告诉你,陵川机械厂生产出来的每一支枪,射出的每一颗子弹,都让你们这样的人渣死得其所。”茅俊人咬牙切齿:“殷衡,殷衡……你等我出来,我一定要你的命!我要凌迟你!”老爷笑了一声:“下辈子吧。”他抬手按在了那铜门外侧的一个凸起上。枪托子直接被碾碎成了两半,本已被卡死的铜门轰隆隆地,以难以阻止的巨力,又开始了合拢。在门即将合拢的一刻。我看见了银库里从天空铺撒出来的王水。还有茅俊人绝望的、在王水中融化的半张脸。老爷与我在银库门口站了片刻。直到那些仿佛来自地狱的惨叫声逐渐消失。他弯腰拿起地上不知道被谁扔下的火把,对我说:“我带你走,离开这里。”他那双浅色的眸子,在夜色中变得无比清澈,像是一汪清澈的冷湖。他那般地与我讲话。恍惚中,我以为我再次看到了管家。恍惚中,他回应了我每一次想要离开的请求。是那个山神庙里的恐惧。是那个在殷家坪时的苦涩。是那个在碧桃离开的夜晚时的不顾一切……我不由自主地牵住了他的手,点了点头:“好。”老爷点燃了银库里无数的账本,那些账本在火舌中迅速地卷曲,发出噼啪的声音,然后迅速地化为灰烬。接着我们走了出去。外面的那些说不上是土匪还是士兵的人,还在疯狂地抢劫,一小撮一小撮的,开始了厮杀扭打,遍地都是鲜血。没人理会身无分文的我们。老爷用手中的火把点燃了每一处院子。在我没有察觉的地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开始起,就堆放着不起眼的易燃材料。熊熊烈火瞬间燃起。火像是蛇。在每一个缝隙里游走。吞噬着上百年的雕栏画栋与亭台楼阁。所有的一切都在我们身后化成了灰烬。当我们走出殷家大宅的时候,站在山路上回望……我记忆中那个殷家宅邸,已经全然变了模样,曾经蛰伏于阴暗中的巨兽像是终于苏醒,它在火光中抖了抖身体,然后站了起来。火焰燎得几乎要比山还巍峨。那些深藏于宅邸中沉淀了数千年的规矩,像是鬼魅一般地一瞬间就化作了青烟,不复存在。它无比欢欣鼓舞地苏醒,然后这大宅就像是要死去。每一根梁柱、每一个瓦片、每一块砖头、每一扇大门,都发出了嘎吱的痛苦的爆裂声。曾经飞檐翘角的垂花门最先塌了,然后是六姨太唱戏的筒子楼。祠堂里那些无数先人牌位烧得一干二净,还带着后面那摆放着无数傀儡的屋子。恍惚中,我听见了哀嚎,听见了大笑,听见了诅咒也听见了欢呼……所有被禁锢在此地的一切,仿佛早就等待着这样的一场大火,等待着这终于冲向自由的机会。唯有后山那躺满了殷太太们的坟地安静地垂首看着这一切,也看着我们。像是目送。亦是祈愿。那些为了抢多一点钱财的人们,没有一个能从这又快又急的大火里逃出来,最终都悄无声息地和他们贪下的宝贝融为了一体。殷家大宅热烈地、奔放地、轰轰烈烈地烧了起来。这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照亮了半个苍穹,让黑暗变成了白天。整个陵川都能看见,不光是陵川,他们说若在陵江的那一头,甚至在武昌,都有人发誓看见过黑暗中隐约的红光。热浪滚滚在山涧卷起了疾风。冲着我脸面而来。烫得人睁不开眼。细碎的灰烬从半空中落下,落在了我的肩头。像是有千斤重,然而下一刻,又变成了轻飘飘的过往。老爷将我肩头的灰烬轻轻掸掉。“走吧。”他说。他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潦倒狼狈,神情里却透出一种轻松,像卸下了什么再不用背负的重担,终可以奔向新生。他没有回头。我也是。--------------------各位好,后面都是甜的了。略有一点点追妻,不太多。应该在月中之前就能完结。能不能请大家收藏一下作者?我在我的个人动态里更新了一些下一个故事想写的梗,大家也可以为我提提意见。……快夸我写的爽!快夸我牛逼!()你是我的人我们在黑夜中沿着山路往陵江走。走了许久,从黑夜直到天光。能望见殷家镇和陵江的时候,天色发白,从太行山里的方向传来了马蹄声,我们站定,便看见一行百余人的马队从身后赶了上来。是老爷的私兵。我看见了熟人。打头的是王车夫,还有几个眼熟的家丁。浑身扬着血腥气,停在我们身边。一群人在马上抱拳喊了一声:“东家!不辱使命。”老爷问:“茅成文呢?”王车夫策马上前,从后面提起一双手扔在我脚下。那双手枯瘦扭曲,鲜血凌厉,像是在死前经受了巨大的恐惧。可老爷不满意,看了王车夫一眼。王车夫讨好地一笑:“您别生气,火药给猛了,山塌得太厉害,没挖出来,就剩下这点儿了。”老爷搂着我的腰,低声问我:“行吗?”我盯着那双手,还不太信茅成文就这么死了,发着懵,也不知道他问什么,下意识点了点头。老爷双手合在唇前,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哨声。从阴暗的树林里,传出了窸窣的杂声,接着无数黄鼠狼涌了出来,它们在昏暗中冲向那堆断臂,发出了咀嚼的声音,这一幕恐怖得让人浑身发毛。转瞬,黄鼠狼散开,再次消失在了密林中。断臂所在之处,只剩下一摊血迹。茅成文死无全尸、锉骨扬灰,老爷却还是耿耿于怀:“便宜这老东西了。”有家丁从后面上前,牵了匹马给老爷,老爷便顺势翻身而上,接着拉着我的手将我也提上去,坐在他怀中。老爷一拽缰绳,喝了一声:“走!”接着马队便乌泱泱往山下冲,速度极快,所有的一切恍惚成了色块,往后退去。我们在不到殷家坪的地方转往了相反的方向,横叉到了陵江边上。那里有一艘小船停泊,不知道等了多久。马队陆陆续续停了下来,等在远处。只有老爷带着我到了江边,他将我抱下马,放在那渔船的甲板上,舱内有了动静,接着我看见盲叔岣嵝着身形掀开帘子出来。盲叔鞠躬道:“少爷。”老爷轻轻“嗯”了一声:“带大太太走吧。”说完这句,他转身要离开,我下意识地便拽住了他的袖子。老爷回头看我,他冰冷的眼神打量我,像是质问我为什么如此冒犯。即便殷家没了,他的压迫感也让人胆战心惊。我忍不住松开手,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我听见老爷说:“我此去凶险,九死一生……你……”他停了下来,抬手抚摸我的脸,抬起了我的脸,让我看向他。他那双冰冷的淡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不舍的神情。他看向我,像是看向这世上最不可割舍的珍宝。“淼淼,你不用等我。”可他却轻声道,“你自由了。”我的心停了一拍。一时间竟呆立当场。他后退一步,转身便走。我见他走过鹅卵石遍布的河滩,又走上陵江大堤,拽住了马头的缰绳。我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泪无法克制地落了下来。翻身上马前,老爷远远地回头看我,僵了一下。他又转身,快步走了回来,走到我的面前盯着我看,眉心紧蹙,似乎极为不耐。“我后悔了。”他挤出这几个字,一把将我搂住,似乎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般用力,又恶狠狠地吻上来,那么的急促,牙齿碰着了牙齿,又咬痛了我的舌头。他那么笨拙,像是第一次与人亲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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