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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侧的门神一个断了手,一个丢了腿。庙门破损,烂了一半,透过那庙门,我看见了里面坍塌的屋顶,阴暗的光线中,看不清佛龛上坍塌的神明。再回头,风吹着车门帘子掀起半个角来,露出殷管家宽阔的脊背。……隐隐里,产生了一种与他一起私奔,再不会回来的错觉。又行了三十多分钟,便到了外庄。“殷家少爷已经等着太太了。”门房说。殷管家搀我下了车,往里面去,风更大了,怼得人都快站不稳。我看见堂屋里站着的人,却顿住了脚步。“怎么不进去?”殷管家站在我身侧,眼神晦涩难明。我有些不确信地再看了看堂屋里的人:“你、你没跟我说来的是……来的是……”来的是大少爷。茅彦人。他回到了陵川。他是茅成文的嫡子。即便是大太太病死后,茅成文也没有少过他半分宠爱。他不爱来后宅,偶尔来了,也都与后院的妻妾分开,隔得远远地盯着,看过来的眼神仿佛像是看待一件物品,而非活生生的人。我们没有过交集。可……不知道为什么我依旧有些怕他。此刻,他身着一身没有肩章的灰蓝色军装站在堂屋门口。他眉骨微压,眼尾下垂,用审视的眼神从我身上扫过,最后缓缓地露出了一抹没什么感情的笑。“许久不见啊,玉人。”他说,“我现在傅良佐麾下效命。”——傅良佐是段祺瑞的亲信。这是老爷那天的原话。所以现在大少爷是皖系的将领?“大、大少爷……”我喃喃地开口。“叫什么少爷。”他带着一丝笑意,似乎与我很是亲近,“应该叫大哥。”我有些惶恐,没办法将这两个字吐出来。大少爷却不在意,抬眼看向我身旁的殷管家:“好不容易把我弟弟盼来了。殷管家不介意我俩说说贴己话吧?”殷管家走了。我随大少爷进了堂屋,他在里面坐定,给自己倒了杯茶,却没有再同我假客套。“你都嫁过来小一个月了,殷家的情况了解了多少。”他问我。我一时有些懵。“……大少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仔细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开口。他笑了:“我听说殷衡很宠爱你呀。为了投你所好,连池塘都填了,还花大价钱搜罗了那批西洋砖。”我更懵了。碧桃胡扯也就算了,外面都这么谣传了吗?“那都是、都是旁人瞎扯的。”我只敢盯着他脚上那双军靴看。“真的吗?”大少爷又说,“别的事我可以不信。你知道他为了讨你开心花了多少钱买下碧桃?”他不等我回话,自顾自道:“陵川东市老街的铺面十个。”我吃惊地抬头看他:“这么贵?!”老爷确实脑子有病——我再次确认了这一点。别说碧桃一个,就是我和碧桃两个人加起来,最年轻的时候,一百个也不值哪怕一间铺面。我人生中见过霍霍的败家子儿,也没有这么花钱的。大少爷很是满意这样的效果,勾起嘴角笑了笑。“如今时局混乱不堪,各方势力倾轧。要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做出一番事业,你知道最需要什么吗?”大少爷问我。我摇了摇头。“钱,人,枪。”大少爷道,“但最终还是钱。殷家控制陵川周边已有至少百年,靠着丹砂开采和卤盐提炼,每年赚回了无数白银。富可敌国。”大少爷的话,逐渐与那日老爷对我的质问重叠在了一起。“况且,陵川之地信鬼神。殷家操控悬丝傀儡,陵川之人莫不敢尊崇。若殷家之力为我所用,何愁大业不成呢?”“……所以,所以把我嫁过来,是为了……为了……”我有些明白了。“觊觎殷家的人不少。但……玉人,你是走得最近的。”大少爷赞许道,“你很好。”钱。矿山。提炼之法。秘术。大少爷都想要。但我想活。“我不知道。”我说。大少爷拿着茶杯的手一顿。他缓缓放下那杯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盯着我打量。我有些喘不过气来,往后要退,他却按住了我的肩膀:“你再……仔细想一想?”“我、我真不知道……”我急促说,“我能知道什么?老爷怎么可能跟我说。”“淼淼,我记得你是个本分孩子。怎么连我都骗?”大少爷缓缓抬起手指,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游移,从我的脖颈,胸膛,移到我腰间……他勾住了那怀表的链子,将老爷送我的怀表拎了出来。“这就值一座城。”他说。可我不值钱。我就是这怀表的匣子、底托儿、添头。到了要丢的时候,老爷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挣扎间,狐裘松开,露出了里面那间紧身的旗袍。大少爷后面要说的便都停了下来,他盯着我的旗袍看,眼神令人不安。“过来见我,还穿成这样……”他低声道。“大少爷,我真的不知道。”我将狐裘拢紧,把那怀表收了,转身要走,大少爷却从身后一把抱住了我的腰。他对我说:“殷衡快死了。就算他自己不想死,树大招风,总有死的一天。你不用担心无处可去,我答应你,等他死了,你不用再去服侍茅成文,做我的填房。”大少爷也有毛病!我就想拿了钱回乡下养老!我挣脱了他,跑出屋子,跑到了院子门口。回头去看。大少爷站在堂屋里,带着笑意看我,像是盯着猎物。风小了。却开始落雪。殷管家不在,内院门外只有一辆新来的马车。车子很宽大,两匹大黑马拉着,很是气派……有一个行动迟缓的老头儿喂马。背影有些熟悉,像是老爷院子里的盲老仆。我来不及仔细看,门房已经过来,给我指了我的住所位置。我惊魂未定,一路在外庄里疾走,耳膜鼓跳。心里不知道为何有些发慌。等进了院落,里面一片漆黑。屋子里也黑着。有些吓人。风雪愈来愈大。我等不及门房来掌灯,裹紧狐裘,小跑进了屋子。摩挲着去寻找洋火,却在半途被人抓住了手腕。“茅彦人摸了你哪儿?”老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他的声音像是一条自黑河中蜿蜒而来的蛇,缠上了我……他从身后搂紧了我。“老、老爷……”我心虚地唤他。他的手掌覆盖住了我的脖子,我能感觉到喉结滑动的不适感。“我的大太太跟他做了什么好事……”他轻声问我,“花去这么久的时间?”【作者有话说】《老爷吃醋集锦》【昨天写的少了点,今天多写了一些。】再谈旗袍他的嘴唇冰冷,贴着我的脖子啄吻。我有些不舒适,别过头去,却好像给了他更多的余地。下一刻他在我的颈窝处咬了下去,缓缓地,用力地,我可以清楚感觉到他的牙齿如何研磨着皮肤与动脉,又如何刺入皮肤。我抿着嘴,不敢出声喊痛。门开着,风雪飘进来。其实并没有月亮,却不知道雪从哪里带来了光,自背后的门户照进来,在地上勾勒出一个老爷攀扯我的重影。一时间我有些恍惚。在这重影中,我们恍若情侣。又过了许久,老爷松开了我的脖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那里又麻又痛,一定留下了深深的印记。这个印记很难消散。会在明天清晨变成了青紫的印记。无法遮掩。任何人都会知道老爷今夜在我身上做了什么。“老爷……”我小声吸着气,“您怎么、怎么来了……”老爷在黑暗中轻轻笑了,带了份戏谑的意味:“怎么……以为我最近都不在家?”我被他说中了心事。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连殷家大宅里都似乎少了几分阴霾,让人恍惚觉得他可能最近都出门在外。这……是为什么今日殷管家要带我出门,我也没有太多抗拒的原因。老爷没有要听我的解释。他抬头,拇指一动,就解开了狐裘上的搭扣。宽大的狐裘从我的肩上耷拉下来,露出了里面那件青绿色的无袖旗袍。老爷笑了一声。“我的大太太见哥哥的时候,就穿得这么……大胆。”他捏住了我的胳膊,往他怀里带,手劲极大,钳住我,“他看见了,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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