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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扑通扑通跳,觉得下一刻就要跳出胸腔,我想问问他心里怎么想。是不是我们之间……除了我不甘寂寞,心底有了一把野火外,还有些什么别的东西。是不是我和他……我抬眼巴巴看他。我找不到理由找补,我指望他有什么解释。可他也没有。他如往常那般的冷漠,垂下眼帘,遮住了那双浅色的漠然的眸子,转过身去,把他一背的伤痕袒露在我眼前。他皮肤还是那般的苍白,甚至白底透青,经脉血管在他皮下隐约可见。像是一抔雪,一抹月,一地银霜……森冷的,透着寒气,拒人千里。这大约就是他的回答。我在沉默中,收拾了他身上的伤,再没有和他共处一室的理由。“天都快亮了。”我抬眼看了看那窄小窗户里暗灰色的天空,起身,“我回去了。”他将衣服披在肩头,遮住了这抔雪:“我送您。”“不用了。”我决绝地说。从他那窄小的屋子里弯腰出来,外面下了雨,落在我肩膀上,迅速就结了冰,好冷。他在我身后撑起了伞。“我送您。”他又道。我们沉默地走在夹道上。只有雨打在冰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六姨太的话,您不必全听。”殷管家突然对我道。他一说话,喉结便会震颤,我瞧着那里,只觉得刚才的野火又要窜出来,脑子嗡嗡地响,半晌才能回他:“你说什么?”“她是个疯子。”殷管家道,“嫁过来的时候,便疯了。”他说得倒没错……白小兰平日里确实疯疯癫癫。这宅子里,没有什么正常人。故而也显不出六姨太的疯癫。只是我依然没有勇气问他与六姨太不清不白的关系。“那这些伤是……”“我去了趟矿山。”他道,“回来路上遇袭了。”殷家有些事情是讳莫如深的,即便我才来没有多久,老爷数次反复质问刁难,茅彦人和孙嘉的下场,也足够让我知道所谓的禁忌在哪里。矿山。傀儡秘术之类……那个生产军火的机械厂。绝不是后宅的妻妾们应该过问的事。“老爷这次出陵川,接了一笔两广那边的生意。是笔大生意。”殷涣说。“什么,什么生意?”我下意识就问,问完我就后悔了。殷涣瞥了我一眼,道:“太太已经从孙嘉那里知道了吧,殷家做的是军火生意。”我心扑通扑通地跳。这是我能听的吗?不会听完直接没了命吧?“这些人跟了我一路,开始是跟着我进了山,迷了路,找不到陵川机械厂。便在我出山的路上伏击我。死了不少人。”“是茅彦人吗?”我问。殷管家顿了顿:“不清楚,仇家太多了。”我略放下心来——若真因为我当时拦他,让他受了伤,我怕是要愧疚死。“老爷生性多疑,做事又狠绝。只是这般无足轻重的几道口子……不是他的手段。”我听懂了。他在向我解释,为什么他没有及时回来,以及他为什么会受伤。我有了几分欣喜。我的院落到了,殷管家在门口停了下来,又对我道:“殷涣说了这么多,太太明白了吗?”“什么?”“大太太最好不要起背叛老爷的心思。”殷管家缓缓道,声音如冰,“背叛老爷,只有死路一条。”我感觉到了一种锥心的冷意。那心头刚升起的不可言说的涌动,在这一刻又被按死。“我明白的。”我低声道。“哟!大太太这才会来呢?”旁边插入一个看好戏的声音。我与殷涣回头去看,柳心正靠在他院门上,手里嗑着瓜子,笑嘻嘻瞧我。“我要是没记错,您不是昨儿个半夜就在老爷院子里候着吗?老爷也没睡您吧,怎么才回来?”柳心瞥了一眼殷涣,“别不是跟这位去厮混了吧。”殷管家微微鞠躬:“在下殷涣,十四太太好。”柳心一愣:“您就是殷管家呀。”“正是。”殷管家回他,“太太新来,若有短缺,差人来寻我便是。”柳心在雨里走过来,仔细打量殷管家,忽然妩媚一笑:“府上如狼似虎的太太还有几个,可老爷却只有一个。管家您觉得……我短缺什么呀?”他说话间,涂了豆蔻的指头还轻轻在殷管家撑伞的手背轻挠。柳心挂着那个暧昧的笑瞥了我一眼,慵懒地收了手:“哟,大太太快气哭了。”怎么个个都说我哭。我才没有哭!“殷管家,这次就这般吧,您下次有空来我院子,给我归置归置。”说完这话,他便又嗑着瓜子,回了他那院子。走路腰还软软的,扭着过了门槛。殷管家看着他一路回了院子,竟然没说话。我真是快被气死。碧桃说得没错——真是臭不要脸。“你要是去找他,以后就别来我院子!”我说的话都带火星子,“我嫌脏。”殷管家收回了视线:“大太太不喜欢他。”“他有哪里讨人喜欢的,我非得喜欢他。”我怨怨道,“他来了老爷都不召我了,昨儿我在老爷院子里求了半夜,老爷连话都不跟我说一句。他还,还勾引你。他什么都比我好,连叫的声音都比我好听……我喜欢他什么呀。”说到最后确实觉得心酸。他在老爷榻上,怎么能叫得那么好听。“……大太太觉得,他叫的声音……比您好听,把您比下去了?”殷管家把我的话缓缓重复了一次。专戳我肺管子。“对,他声音跟黄鹂似的,抓心挠肝的……我比不过!”我破罐子破摔。“知道了。”我也不知道殷管家又知道了些什么。他将伞交到我手里,然后鞠躬后转身离开。晚上我还在与碧桃抢夺他手里那碗肉的时候,孙嬷嬷就来了。说老爷夜里要召我。“你看!老爷还是宠爱你的!”碧桃欣喜道,“今儿晚上你可要好好表现,可不能让老爷不满意!”因为这个,他索性又省了我一天的晚饭,把我拾掇得干干净净。等我穿着那身青年服出门的时候,都已经疲了。等赶到老爷房门外,抬头却看见了同样精心装扮的柳心。“哎哟,大太太得闲,知道老爷召我,闻着味儿又来了。”柳心见我便笑道,“怎么跟那个苍蝇似的。”“是孙嬷嬷传话让我来。”我道。“孙嬷嬷?你是说满脸都是褶子那个老太婆?年龄大了,这么糊涂,还能传错话呢。”我也一时困惑了起来——是孙嬷嬷传错了话吗?叫了我,又叫了柳心。就在这个时候,老爷在里面用拐杖敲了敲地。柳心连忙闭了嘴,躬身讨好道:“老爷,柳心在这儿候着呢。”老爷在黑暗里说了句:“进来吧。”柳心刚要动身,又斜眼瞥我,存心要掉我脸子,娇滴滴扬声问:“老爷,您是让谁进去呀。是我,还是大太太?”老爷沙哑着嗓子咳嗽一声,冷冰冰地命令:“都进来。”都?都进去?老爷。柳心。还有我。这,这能合规矩吗?【作者有话说】因为存在第一视角迷雾的问题,我给大家串联下最近的老爷视角:老爷在淼淼房里过夜后,第二天一大清早就假扮成管家去了山里机械厂。三天没在家,所以这几天柳心一个人在老爷房子里干拔。老爷回来路上遇袭了,受伤了。准备从院子背后的小房子里的暗道回自己的院子,结果被六姨太拦下,两个人聊天的时候被淼淼撞见了。搞了一通后,老爷才知道柳心欺负淼淼,并且淼淼很羡慕柳心的叫声。大太太的腔调老爷的屋子里,亮灯了。虽然只是墙角一盏昏暗的小灯,却是我第一次看清了这屋子里的布置。暗红色的幔帐隔绝了内外屋,一盏昏暗的小灯就落在侧面的烛台上。昏暗的灯光下,挤满屋子的红木家具泛出暗沉的油光,明明是名贵的木材,却透出一股子森冷的感觉。灯光穿透红木家具上那些精美纹路,在地面上投下了模糊的光圈,阴影和光亮冰冷的黑色地砖连在一处。像是一个巨大的泥淖。老爷与我们,谁也不可能逃出。“老爷,我们进来了。”柳心对着那暗红色的幔帐缓缓下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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