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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找了家清静的饭店,要了个雅间。几样精致的京味小炒上桌,烫了一壶花雕,刚才空地那场短暂而激烈的冲突带来的余波,似乎也随着酒菜香气渐渐消散。
袁克定亲自为卢小嘉斟满一杯酒,举杯道:“卢兄,今日真是让为兄刮目相看!先前在寿宴上,只觉卢兄沉稳有礼,没想到动起手来竟是如此……雷霆万钧!为兄刚才都捏了把汗,正想上前帮手,谁知一眨眼的功夫,那几个草包就被你料理得干干净净。卢兄竟是毫发无伤,佩服,佩服!”
卢小嘉与他碰杯,一饮而尽,谦逊地笑了笑:“袁兄过誉了。不过是些粗浅的防身把式,上不得台面。说起来,也是被逼无奈。”
“哦?此话怎讲?”袁克定放下酒杯,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卢小嘉叹了口气,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后怕和无奈:“不瞒袁兄,就在来北京前没多久,在杭州,我……被人绑了。”
“什么?!”袁克定果然大吃一惊,身体微微前倾,“竟有此事?在浙江地界,卢督军坐镇,卢兄你……也会遭此不测?”
卢小嘉苦笑道:“家父是坐镇浙江不假,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说起来,还是因为前些日子挖出那批东西,消息传开,引来了些外乡的亡命之徒,起了贪念。趁我一次晚间外出,设伏将我绑了去。索要巨额赎金,还要那批出土的宝贝。”
他将“绑架”过程简略说了一遍,重点突出了绑匪的凶悍和勒索的目标(钱财和“宝藏”),以及自己如何“侥幸”因绑匪内讧而挣脱,最后“拼死”逃出。至于反杀和重机枪扫射的细节,自然略过不提。
“真是惊险万分!”袁克定听得连连摇头,神色凝重,“卢兄能虎口脱险,实乃吉人天相,必有后福!也可见那批出土之物,确实非同凡响,否则也不会引来如此觊觎。”&bp;他敏锐地抓住了卢小嘉话里的重点——绑匪是冲着“宝藏”来的,这无形中为“宝藏”的真实性增添了几分旁证。
卢小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顺着话头叹道:“谁说不是呢。经此一劫,我是真怕了。回到家里,就请了几位拳脚师傅,日夜苦练,只求有些自保之力,免得再成累赘。没想到,今日倒派上了用场。”&bp;他自嘲地笑了笑,“说来惭愧,以前在杭州,也是荒唐度日,若非此次被逼到绝境,恐怕也不会下此苦功。”
这番话,既解释了自己身手“突飞猛进”的原因(被绑架后苦练),又巧妙地暗示了“宝藏”价值连城(引动绑匪),还顺带“谦虚”了一下,塑造了一个“因祸奋起”的浪子回头形象。
袁克定听在耳中,心中对卢小嘉的评价又复杂了几分。看来这位卢公子,并非单纯的运气好,其心智、毅力和应变能力,恐怕都远超常人想象。这次绑架,或许真是他蜕变的契机。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卢兄如今文武双全,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袁克定举杯再敬,语气更加热络。
两人又喝了几杯,气氛越发融洽。袁克定似乎想到了什么,放下筷子,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卢兄,冒昧问一句,不知卢兄……可曾婚配?”
卢小嘉心中一动,知道正戏可能要来了。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和“坦诚”,摇头道:“袁兄何出此问?
袁克定笑了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不瞒卢兄,我家中有个妹妹,正是待字闺中的年纪。家父……和家母,为她的事,没少操心。”
不瞒袁兄,小弟前几个月,刚刚成亲。家父与上海闸北商会李会长结为亲家,娶的正是李家小姐。当时,大总统还派人送来了贺礼,袁兄……不知吗?”
他故意点出袁世凯送过贺礼,既是表明自己已婚的事实,也是暗示卢家与袁世凯这边早有“礼尚往来”。
袁克定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懊恼”,一拍额头:“哎呀!你看我!整日里沉迷些故纸堆,两耳不闻窗外事,竟连这等喜事都错过了!真是该罚,该罚!卢兄莫怪,莫怪!”
“无妨无妨,”卢小嘉摆摆手,表示不在意,随即好奇问道,“不过,袁兄既然提起令妹……想必令妹定是才貌双全,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提亲的人怕是早就踏破门槛了吧?”
没想到,袁克定听了这话,却是苦笑一声,连连摇头:“卢兄有所不知。我家兄弟姐妹不少,唯独这个最小的妹妹,最是让人头疼。”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我这妹妹,模样嘛……倒是生得极好,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可这性子……唉,都被我父亲给惯坏了!”
他顿了顿,表情有些无奈,又带着点宠溺:“她从小就不爱红装爱武装,对那些诗词歌赋、女红刺绣毫无兴趣,就痴迷舞刀弄枪!府里请的武师,都被她缠着学了个遍。下人侍卫,更是没少挨她的‘切磋’,偏偏她又身份尊贵,谁敢真跟她动手?只能陪着小心,任她‘指点’。我父亲母亲为这事,不知训斥过她多少回,可一点用没有,反而变本加厉,说什么‘女子亦当自强’,‘要学那花木兰、梁红玉’……真是
;让人头疼!”
袁克定说着,目光不自觉地又瞟向卢小嘉,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遗憾:“我方才见卢兄身手如此了得,招式精妙,力道刚猛,心中便想,若是卢兄尚未婚配,或许……或许能治得住我这无法无天的妹妹。她不是喜欢动武吗?卢兄这样的身手,正好能压她一头,让她知道人外有人,或许还能收收心。可惜,可惜啊!卢兄已然成家,真是……错过了,错过了!”
他连连摇头,一副遗憾至极的样子,然后似乎觉得说得太多,连忙举起酒杯:“不提了不提了!扫兴!来,卢兄,喝酒喝酒!今日结识卢兄这样的少年英才,实乃幸事!当浮一大白!”
卢小嘉也笑着举杯,心中却念头飞转。
袁克定有个痴迷武艺、性格骄纵的妹妹?这倒是个有趣的信息。袁克定今日看似随意提及,恐怕并非真的只是为了“遗憾”。一来可能是真的动了联姻的心思(毕竟卢小嘉展现出的价值不小),二来也可能是借此进一步拉近关系,或者……试探自己对袁家的态度?
不管怎样,这信息或许将来有用。
两人不再谈论此事,转而聊起了北京的趣闻、南北的差异,甚至对时局也发表了一些不痛不痒的看法,气氛越发融洽。袁克定对卢小嘉的见识和谈吐越发满意,卢小嘉也通过袁克定,对袁世凯家庭内部和北京高层的一些动态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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