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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迦在刚才听见陆庭深痛极的嘶吼,哽咽问道:“庭深受伤了是不是……?”段声寒低头,洛迦就在被捂住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条断臂。看手指的生长方向,这是陆庭深的机械臂,万幸,万幸,只是机械臂。段声寒丝毫松不下一口气,道:“应该是没有伤到他,但是洛迦……”他抬头看着那辆旗舰战机缓缓降落,在墙的那一边。段声寒语气也发虚:“切尔·希特来了。”等屏障时效过去,陆庭深早都已经凉了。更何况段声寒一个人不可能敌得过联邦军。洛迦跌坐在地上,如坠冰窟,那碗刚出锅的面泼了自己满身滚烫也毫无察觉。他忍着悲痛下达命令:“你先保证自身安全,不要……管他了。”视听共享断掉,还连着通讯的手机里忽然传来一声冰冷的笑。洛迦连滚带爬地抓起手机,屏幕里,映入一张俊美至极却让人汗毛耸立的脸。“洛迦,你好大的能耐。”切尔·希特勾起一个讽嘲的笑:“死而复生的不死鸟,好令人敬佩。要看看你的丈夫么?”切尔·希特抓起陆庭深血流如注的脸,正正对着屏幕:“真可惜,落到我手上了。”“联邦叛徒,我会好好招待他的。”切尔·希特露出个慈爱的微笑,手里却下着能把陆庭深下颌狠狠捏碎的力道,将之掰过面对着屏幕,让他的惨状透过屏幕直直传到对面洛迦惊慌欲绝的眼里。“小曼陀罗,你带走你的老师,我的挚爱和孩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有的是手段加倍还给你?”洛迦一动不动,看不出太惊慌的神色,实则屏幕外的手深深陷进了肉里,血丝从指缝间流下。切尔·希特的脸上依旧挂着能把卡尔·加文迷得神魂颠倒的笑容:“我为情所困不假,可是你呢?你能比我强到哪里去吗?”阴寒的笑声从扬声器里传来,洛迦虽一动不动,但从眼眶里滚落下的泪水骗不了人。“洛迦,想救陆庭深,先杀了我。”“你不就等着这一天吗?来吧,一决胜负。”陆庭深是被强烈的电流贯穿全身而痛醒的。寂静的刑室里炸开了撕心裂肺的哀吼,陆庭深眼眶充血通红,赤裸的上半身肌肉抽搐,青筋犹如地龙蜿蜒浮起。这阵蚀骨的剧痛还没有缓过去,一瓢冷水就迎面泼来,陆庭深重重地瑟缩了一下,可见块垒分明的胸膛肌肉上尚还有细密的蓝色电流在游走。万虫噬骨,生不如死。“醒了?”熟悉的声音让陆庭深掀开沉重的眼皮,一张俊脸映入眼帘。切尔·希特扳过他的下巴迫他与自己对视,战栗透过手套传入掌心,这让他很满意。陆庭深自知身入地狱,无话可说。切尔·希特拿出了先前从陆庭深身边收缴的手机,在上面点了两下,亮给陆庭深看,笑:“一日不见,想必你的爱人一定非常担心你,我大发慈悲,让你们这对苦命鸳鸯见上一面,如何?”“别打给他……”陆庭深的声音有气无力,但这已经是他能发出的最大的声音了,他阻止不了。电话开了免提,滴了几声,陆庭深默默祈求洛迦不要接,不要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他不想洛迦为难。但,洛迦接了。“庭深——”画面里,陆庭深奄奄一息满身伤痕和血泪的模样像一把刀猛地扎进洛迦心里,迅速分辨四周景象,是昏暗的刑室,到底是不是69处,无从得知。陆庭深不敢见他,只能把头一低再低,一是他不想再看洛迦因他而伤心,二来也害怕洛迦面对他的险境而无动于衷。不论是哪种,陆庭深都无法接受。但切尔·希特显然不会允许他逃避,一把抓起他的头发,逼他直面手机屏幕:“看啊,庭深,见了爱人,不想说两句?”避无可避,陆庭深只能直面洛迦,轻轻吐出一串字:“别难过……别为了我……乱了阵脚……”他的眼前满是血色和泪花,连洛迦的脸都看不清楚。不知此后是否还会有相见之期,陆庭深很害怕他会折在这里,思及此,不顾浑身难以忍受的痛楚,搜刮浑身的力气聚于肺部,压缩喉管挤出濒死的声音:“别管我……你们努力了那么久,坚持下去!!!别让我……别让那些oga,白白死去……”只要他先说了,即便最后洛迦为了使命抛弃他,他也不会太难过了。是他逼着洛迦抛弃他的,洛迦不是自愿的,不是。他是有人爱的,是有人爱他,在乎他的。但人真的能不怕死,不怕联邦的极刑吗?一句话说到后面,陆庭深已是哽咽难言。他满眼血色与泪花,睁着眼已是酸涩难当,没有看清屏幕里洛迦的脸,到底有没有哭。陆庭深想,应该是有的吧。但他猜错了。洛迦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他早已不再是当年军事法庭上歇斯底里,求谁救他一命的弱者。这些年他飞速成长,背着重任在荆天棘地里挣扎求生,挨了无数枪子,丢了不知道几条命,也不知道送走多少挚友离开,泼天的委屈他一受再受,心早比铁石还要硬。他知道眼泪解决不了任何事,他的软弱透过屏幕,只会让敌人沾沾自喜。他早已不再奢求能用眼泪和哀求去请求谁高抬贵手,他想要的,只能靠自己去争,去抢。切尔·希特等了许久,没有等到预料中洛迦的反应,笑意凝固在脸上,旋即拉下了电闸,顷刻之间陆庭深被电得浑身痉挛,哀嚎不止!切尔·希特放置好手机,取过几枚尖锐的钢针,在镜头前晃了晃,下一刻将他扎进了陆庭深的身体里——陆庭深紧咬嘴唇一声不吭,但有血从嘴角蜿蜒流下。洛迦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太阳穴,随后麻木起身,举着手机离开了原地,疑惑的切尔·希特眉目一凛,不知他要做什么。洛迦翻转了镜头,切尔·希特听见手机里传来一声刺耳的踹门声。随后,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声从手机传来,切尔·希特当即楞在原地,像是被谁一把攥住了心肝,痛得冷汗潺潺。“洛迦!!!你想干什么!!!”婴儿啼哭后紧接着是让切尔·希特魂牵梦萦的声音,他的爱人,他爱到骨子里的卡尔·加文的声音,嘶吼道,“离我的孩子远一点!!!”“gav!!”切尔·希特扔了钢针,脸色惨白地几乎是扑到手机面前,“gav!你还好吗?!”“孩子——”卡尔·加文的精神本就差到极点,白鹤将他和自己的儿子放在一起,看着孩子软软嫩嫩的小脸蛋才稍稍平静一点,却冷不防被踹门而入的洛迦吓一跳,见他径直朝自己弱小的孩子走去,打开保温箱,没有一个父亲能冷静,卡尔·加文哭着大吼,“别杀我孩子!洛迦!!!”洛迦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伸向保温箱里已经九个多月的婴儿的脖子。“呜哇——!!!”孩子的啼哭折磨着手机里外两个父亲的神智。切尔·希特听见洛迦在笑:“你杀我丈夫,我杀你儿子外加你老婆,怎么算也是我划算一些,你说呢?总统阁下。”切尔·希特几乎握碎一双铁拳:“放开他——孩子是无辜的!”“无辜?”洛迦笑了,手依旧没有从惊恐的婴儿脖子上挪开,“总统阁下,你杀的哪个人不无辜?跟我谈无辜,你配吗?”孩子还没有足月,小小的一团像只小猫崽儿,本来在保温箱里乖乖地睡觉,小手手和小脚脚嫩嫩的,蜷在一起,即便什么也不做就可爱得能把人心给化掉,可此刻,他被一只巨手箍住了脖子。卡尔·加文疯了般哭叫着扑过来,闯进镜头里,用尽力气去扳洛迦伤害自己孩子的手,嚎啕哀求,却被洛迦一脚踢开——“洛迦!!!”洛迦充耳不闻,只是平静道:“和我比狠,你比得过吗?我确实无法对我的老师痛下杀手,但是你们俩之间的孽种,我弄死他眼睛都不眨,切尔·希特,你要试试看吗?”这个孩子明明只是切尔·希特一厢情愿弄出来要挟卡尔·加文的棋子,可他低估了父爱的本能,他看着他一点点从一颗肉眼都难见的小细胞一点点长大,日复一日他长出小小的手和脚,小小的脸上五官越发清晰,圆滚滚的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在父亲眼中一点点变成他的全世界,他身体里最柔软的软肋。早在孩子长出人形的那一刻,切尔·希特就已经后悔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自己的亲生孩子做筹码。他以为自己足够心狠,除了卡尔·加文之外谁都下得去手,可终归人非草木。孩子和妻子没有被劫走之前,他每天都会去儿童房里看看自己的孩子,怕他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会压迫心肺发育,又担心自己常年征战沙场的粗糙的手会划伤宝宝娇嫩的肌肤,于是套上好几层医用手套,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帮宝宝翻身,宝宝小小的手抱住他食指的那一刻,切尔·希特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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