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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今日糕点师傅手抖,一屉糯米团子起码放了半斤糖,吃起来齁甜,简直难以下咽。卫小羽不信邪尝了半个,立刻就吐了出来。
“要不……还是扔了吧。”卫小羽难为情道。
昭昭从前是苦过来的,最讨厌浪费食物,更别提这屉糯米团子还很贵,抵得上她半个月月银。
真让她吃又吃不下,总不可能带回去给卫嘉彦尝,卫嘉彦比谁都挑嘴,许多蔬菜都不吃,肉沾了点腥气也不行。
思来想去,她渐渐有了主意。秉着不浪费的原则,十分理所当然道:“送我去趟穿花巷子,宋郎君救我一命,还没来得及感谢他。”
卫小羽回忆起那甜得发苦的滋味,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里默念一句,你到底是感谢还是报复。
-
再次来到穿花巷子,两人提前将马车停在路边,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往里走,今日那杀猪匠似乎不在,没有难听的杀猪声,巷子里安静极了。
昭昭提着糕点敲了许久门,都无人应答,正准备打道回府时,刺拉一声门开了。
“宋——”
话还没出口,昭昭看清来人是谁,立刻捂住嘴。
开门的是个鹅蛋脸的女人,肌肤吹弹可破,两腮染上一层红晕,比盛放的牡丹还要娇艳,大眼、翘鼻、樱唇,每一个五官都完美到无可挑剔,看年龄应有三十,天然带着股成□□人的妩媚气质,不细看几乎可以忽略她眼角的细微皱纹。
美人就这么眼角带媚地看过来,昭昭脱口而出道:“不好意思,走错门了。”
“找宋砚雪有什么事吗?”
女子懒洋洋地倚在门边,一手把着门,姿态放松自然,一看就是经常待在这。
昭昭对女子的身份有了大致猜测,不免有些痛心疾首的滋味。
如此貌美的女子竟然愿意跟着宋砚雪这样的穷光蛋,可见男人活得有多轻松,只要脸长得好,不怕讨不到老婆。
她伏了伏身子,一股脑将糯米团子塞到女子怀里,低头快速道了句谢就跑了。
张灵惠瞥一眼立在旁边尬笑的卫小羽,讶异道:“你家世子开窍了?新收的?”
卫小羽点头,行礼道:“见过夫人。她似乎误会了您的身份,您请见谅。宋郎君前段时日救了她一命,我们是特地前来道谢的。”
“行吧,这礼我收下了。”张灵惠指了指尽头的细瘦身影,“快去追你家娘子,咱们这住的人鱼龙混杂,当心哪个瘪三唐突了她。”
卫小羽闻言立刻往回走。
等到人走空了,张灵惠才感慨地收回目光,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女子青春美好的脸蛋,嫩得能掐出水来。
遥想当年,她可不比她差。
纵然大好年华已逝,她张灵惠的名字到现在还在高门间流传,重回十年前,就是皇帝的儿子也多得看她几眼。
想到方才那小娘子慌张的模样,唯恐撞破什么,张灵惠摇头笑了笑,拎起糕点,一瘸一拐往里屋去。
她平时维持身材极少吃甜食,打开看了看就扔到桌上,心里寻思着自家儿子居然会好心救人,简直太阳打西边出来。
桌角的糕点静静摊在那里,张灵惠忽觉不对劲,美目眯了眯。
就连卫世子都不知道砚儿喜好甜食,她也是近几年才发现她儿子的口味,那小娘子是怎么知道的?
张灵惠越想越有问题,由此笃定两人之间有猫腻。
晚间,宋砚雪从学馆回来时,张灵惠歪在椅子上纳鞋底,佯装不经意道:“听说卫世子纳了个小妾?”
母子两人与宋家分家时没分到什么财产,宋砚雪进学馆的束脩是他自个儿抄书挣来的,书本笔墨哪样不需要钱,张灵惠一个寡妇不好出去抛头露面,加上腿脚不方便,平时做点鞋袜什么的放到铺子上卖,贴补点家用。
灯油钱贵,家里还养了个丫鬟,张灵惠通常坐到宋砚雪房门口,借着缝隙的光把第二日的活计赶完。
两人隔了一道虚掩的房门,能够看见宋砚雪笔直地坐在桌案前,笔下不断,端方的侧脸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似的。
默完最后一句诗,他微微侧过脸,语气寻常道:“有这回事。”
张灵惠将今日的情形讲了一通,悄悄观察他神情的变化,然而宋砚雪从始至终都是一脸平和,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儿知道了。”
就在张灵惠出神回忆之际,房门被人拉开,侧边投下一道阴影。
宋砚雪冷着脸,弯腰收走绣筐,责备道:“怎么又开始做绣活了?我平时抄书的工钱够养活我们,不用您这么辛苦。”
张灵惠在他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瞪他一眼,道:“你整日埋在书里,旁的事一概不留意。秀儿就要出嫁了,好歹是从咱们家里出去的,娘多替她做点嫁妆,也不算辜负了她。多好的一个孩子,人又勤快,让你收用了你不听,眼看着年龄大了,咱家也不好耽搁她……”
宋砚雪面无表情地将她往寝室送,边走边道:“秀儿那边我自有安排,娘别操这个心了。”
张灵惠一听稍稍放心,为着给秀儿找门好亲事,他们家给媒婆塞了不少好处,这嫁妆嘛自然就拿不出什么真金白银了,只好添点绣品充体面。
嫁人是女子的终身大事,张灵惠是真的拿秀儿当自家女儿看,不想叫她在夫家抬不起头,为着嫁妆的事差点愁白头发,知道宋砚雪在想办法,心里的大石才落下。
说到这,她不免劝道:“依我看,等秀儿嫁出去就别再找了。你好不容易中了举,往后需要打点的地方还多,何必浪费银子,咱家就这么大点,没多少活。你每日天不亮就走了天黑才归家,秀儿没得伺候你,倒是被我捡了便宜。”
“不行。”宋砚雪停在门口,掩上房门之前,抬头道,“必须有个人照顾您,不然我在外面读书不放心。”
张灵惠知道自己儿子是个顶有主意的人,犟起来谁都劝不住,便不再多言,心道明日早点起来多做几个香囊,趁着秀儿还没走,赶紧把新丫鬟的月钱攒出来。
关了门,房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张灵惠熟练地摸索到床边。
借着微弱的月光,窗前洒下一片光影,有个人蹲在那里,隐隐有女子低低的啜泣声传来。
张灵惠朝她招手:“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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