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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还在咕嘟,汤泡一个接一个地炸开,烫了我手背一下。
我没缩手,继续搅。火光跳着,照得眼前一片晃动的红。门外那道影子还立着,一动不动,像根钉子插在泥地上。我心想这人是打算站到天亮吗?还是等我先开口认错——可我又没做错什么,井底石被人换了又不是我干的,黑粉是我捡的又不是我撒的。
正想着,他忽然动了。
不是进来,也不是走开,而是转了个身,面朝外,声音压得极低:“明日随我去个地方。”
我勺子一滑,差点磕在锅沿上。
“去哪儿?”我问,语气尽量平稳,像在问今天晚饭加不加蒜。
他没回头:“去看看她住过的院子。”
空气一下子沉下来。锅里的汤不响了,火也不噼啪了,连风都停了。我盯着他的背影,脑子里轰的一声——那个长满藤蔓、墙上有刻字、后院埋着铁盒的小破院?那是“她”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昨天去过”,又硬生生咽回去。私闯禁地+提前知道白月光故居+行为可疑三件套凑齐,我不用等大长老动手,自己就能被当场请去喝茶。
“哦。”我点点头,装作若无其事,“行啊,几点集合?需要带工具吗?比如扫帚或者除草剂?”
他终于侧过脸,眼角那颗痣在火光里一闪:“不用。”
然后他就走了,背影挺直,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跳上。
***
第二天一早,我在东苑门口啃冷馒头,玄烬准时出现。他今天穿了件深色常服,袖口束紧,手里没拿剑,也没带随从。我默默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
“走吧。”
他转身就走,我没吭声,落后半步跟着。一路穿过几道偏门,越走越偏,魔宫的主殿群渐渐被甩在身后。沿途几乎没人,偶尔有巡逻魔兵远远看见他,立刻低头避让,连脚步都放轻了。
走到一处断崖边,石壁裂开一道窄缝,仅容一人通过。他抬手,掌心掠过一层暗光,结界像水波一样荡开。我跟着钻进去,出来时眼前豁然一松。
一座小院静静躺在山坳里。
墙塌了一角,藤蔓爬满了整面残垣,院子里杂草齐膝,石桌歪斜,桌腿断了一根。角落那几株枯瘦的植物,一看就是辣椒苗——干巴巴的茎秆上挂着两片发黄的叶子,像是被谁忘了浇水,又舍不得拔。
我脚步一顿。
这不是我前天偷偷溜进来那个院子吗?墙上那句“今天也要开心吃饭”还在,只是字迹更淡了,像是被人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又被风吹雨打磨了多年。
我蹲下身,指尖碰了碰泥土。土很松,底下似乎有翻动过的痕迹。我记得那天挖出的铁盒,就埋在这附近。
“这里……种过香菜?”我试探着问,声音有点干。
他站在院中央,目光落在那张破桌上,片刻后才答:“她总说,没有香菜的火锅不完整。”
我心头猛地一撞。
这话……我在自己厨房的备忘录上写过。上周熬骨汤时顺手记下的:“客户反馈:缺香菜=不完整体验”。
我咬住内唇,强迫自己冷静。不能慌,不能露馅。也许只是巧合,也许每个爱吃火锅的人都会这么说。
但我清楚,这不是巧合。
我缓缓站起来,走向那堵刻字的墙。除了那句“开心吃饭”,还有几处模糊的划痕。我伸手拂去青苔,露出底下一行小字:
“辣条吃完了,好想再嗦一口。”
我差点笑出声。
这语气,这怨念,这执念——跟我半夜刷剧饿到啃压缩饼干时发的朋友圈一模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低声说:“原来她也爱吃辣。”
话音刚落,背后传来脚步声。
他走近了,停在我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声音极轻,却像锤子砸进耳朵:“你为何……会知道这些?”
我没回头。
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吹得枯藤沙沙响。我手指陷进泥土,抓了一把,凉的,带着腐叶味。我想起昨晚灶台前那句自言自语:“另一个社畜听见了。”
现在我知道了。
“薇薇”不是什么仙女下凡,不是天生灵体,不是天命之女。
她大概也是个倒霉催的社畜,莫名其妙穿过来,没金手指,没系统,只能靠做饭续命,顺便在墙上刻点牢骚话解闷。
我甚至能想象她蹲在这儿,一边炒菜一边嘀咕:“这届魔尊太难伺候了,KPI都不给明确指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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