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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下山,还得进城,这一趟来回,即便大牛和铁子铆足了劲儿,也花费了个把时辰才将大夫请来。
仁和堂是京城最好的医馆,大牛和铁子自然请的是仁和堂的坐馆大夫,只报上蒋府的名号时,仁和堂的伙计都认识,告知了后头的杨大夫,是以跟着过来的大夫还是杨大夫。
这一趟山路上来,杨大夫面红如醉酒,气儿都快喘不过来,想他都四五十岁了,哪经得起这个折腾。
等了一个时辰之久,蒋云玉等的心急如焚,等不及叫杨大夫歇口气,便拽着他赶紧给黎静水把脉。
可怜杨大夫给黎静水把脉时,呼哧呼哧直喘粗气,好一会儿才稳定了心神,这一把,却是沉下了脸,暗叫不好。
怕是自己没缓过来影响了手感,杨大夫又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后,闭眼又仔细的感受了一番黎静水的脉动,眉头愈发深蹙。
一旁蒋云玉见杨大夫这个神情,当即面色惨白,脑海一片空白,呐呐开口问道:“杨大夫,阿水,阿水她怎么了?”
杨大夫放下黎静水的手,神色凝重,摸着胡子沉沉道:“福安县主怀了身孕,快一个月了。”
不到一个月,脉象还不明显,若不是杨大夫从医多年,经验丰富,都不一定能把出来。
“我才出月子不到三个月,这么快又有了?”黎静水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她上个月才来了月事,而且才一点点,佟嬷嬷说生了孩子以后就是这样的,想要完全恢复,没有个半年也得三五个月。
她这等于出月子两个月便又有了,这也太快了些。
“有些妇人身子容易受孕,县主您就是易受孕的体质。只您此番身子还未完全恢复便有了身孕,若是好好调养倒也没什么,可您却是肝火过旺,心气郁结,从而导致了胎相不稳。”
黎静水的手扶到了肚子上,神色怔愣茫然,没有说话。
蒋云玉也没有想到黎静水这是又有了身孕,也不怪他没往这方面想,他根本就没想到女子刚生完孩子这么快就又能有孕的。
正怀着身孕却见了血,傻子也知道不好,蒋云玉白着脸看了看黎静水,默默将她的手攥在手心里,哑着嗓子问道:“胎相不稳会怎么样?可有什么办法?阿水不会有事?”
“老夫开几贴安胎药,好好修养,戒焦戒躁,保持心境平和,头三个月别下床,应该不会有问题。只是县主此番心绪不宁,于胎儿不好,胎相本就不稳,万万不可再多思多虑。”
蒋云玉同黎静水双双没了声音,这种情形下,怎么可能让心境保持平和,怎么可能不多思多虑。
黎静水摸着肚子出神,蒋云玉手心都是汗,黏腻腻的,将她的手也染的一片濡湿,心中苦笑不已,这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
蒋云玉又看了黎静水一眼,眸色漆黑不明,抿了抿唇,转头对杨大夫说道:“我带您去开方子。”
黎静水好似没听见,任他们出去了。京中情势不明,边城爹爹有难,镇国公府没有任何亲人族人,爹爹手下得力干将皆已跟去边城,如今真的只剩下她了。
边城这一遭,她是怎么也得去一趟的,不能亲眼看一看爹爹,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心,若是皇上在也就罢了,偏偏皇上自身难保。
黎静水垂下头,盯着肚子发呆,眼中晦暗不明,发酸发涨,雾色氤氲。这是她的孩子,一定是跟他哥哥蛋蛋一般,白胖可爱,眯着眼儿冲人咯咯的笑。
到时候哥哥带着弟弟,或者是小妹妹,就在这院子里跑啊,跳啊,闹啊,两个小白胖团子,你追我跑,多热闹。
二蛋,你怎么偏偏要这个时候来找娘,你叫娘该怎么办?你和你外公,你叫娘如何抉择。
眼角不知何时濡湿一片,痒痒的,黎静水伸出手指抹了抹,放到眼前,手指已被打湿,竟是眼泪。
她好似从懂事起,不论是受伤了或是受委屈了,都不曾哭过。
黎静水轻轻抚摸平坦的小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笑,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光芒,声音轻柔好似羽毛一般,“二蛋,是娘对不住蒋家,对不住你爹,也对不住你。若有来世,娘必定当牛做马补偿你,娘不能放任你外公独自孤零零躺在边城不管。”
是的,她心里已然下了决心,她不可能乖乖的在床上躺三个月什么都不想,她也不可能放着爹一个人在边城,如今她只能是对不起二蛋了。
眼中的泪水扑簌簌无声往下流着,怎么止也止不住,这是她的孩子,才一个月不到,她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就要舍弃,心中滋味就好似在油锅中煎熬,但凡有一丁点儿别的选择,她必然舍不得这般。
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黎静水扬声喊道:“铁子,大牛,你俩进来。”
铁子和大牛就守在门外,闻声两人赶紧推开门快步走到黎静水床前,两人一脸急切,大牛担忧的问道:“县主,您身子可有大碍?”
黎静水的眼睛还泛着红,嘴唇紧抿,虽不见什么愁容,可是一看便能看得出来情绪不大好。
“无妨,没什么大问题。”黎静水面色淡然,淡淡说道:“我有事需要你们去做。”
大牛和铁子垂首,“是。”
“你们去趟城里,再给我寻个大夫来,记得隐秘行事,不要让他人知道,找来后让他在山门处侯着,然后再来回禀于我,到时就在那山门处看诊。”
大牛和铁子抬头互相看了看,心中疑惑,却是没有多问,主子的事不是他们可以多问多质疑的,两人点头应“是。”便下去了。
门外的蒋云玉赶紧躲去对面耳房,避过了走出来的大牛和铁子。
他呆呆的走去桌子边的椅子上坐下,看向窗外正开的热闹的石榴花,一朵一朵,红红的,圆圆的,透着金黄的阳光,那般鲜活。
特意再找一个大夫,还候在山门处,阿水,你是不是不打算要肚子那个孩子了。
放在腿上的双手抖个不停,他知道,岳父大人有难,阿水无法安心,孩子可能会保不住,可为何连努力都不曾,就直接决定不要,那可是他们的孩子,难道她就那般不放在心里?
以手掩面,泪水成片成片从指缝中滑落,他的孩子,他的孩子,都是他无用,甚至都没有勇气去问阿水一声,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的孩子。
蒋云玉不知往后他要如何去面对阿水,他没办法,没办法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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