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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角声未落。
那声音还在河谷中回荡,撞出层层叠叠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回音,北方地平线上那片连营的冰冷光芒,骤然间如同被惊醒的巨兽,开始涌动。
不是散乱地冲锋,而是如同一块完整、厚重、边缘锋利的黑色铁板,开始缓慢地、无可阻挡地向前平移。
最先进入清晰视野的,依旧是那些“东西”。
基因战士。
但今天出现的数量,让昨天那场惨烈的阻击战,仿佛成了一场微不足道的热身。
如同黑色的潮水,不,是黑色的沥青!粘稠、厚重、源源不绝,从地平线的尽头漫溢出来,填满了河谷上游的每一寸平原!他们不再分散成几股,而是汇成了三道并行的、宽度过五百米的巨大“浪潮”,沉默地、整齐地向前推进。
阳光(被厚重云层过滤后惨淡的灰白光线)落在他们身上,竟仿佛被吸收了一般,显不出半点金属或血肉的反光,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令人绝望的纯黑。他们的步伐高度一致,踏地声沉闷如擂鼓,咚咚咚……仿佛直接敲打在每一个观望着的心脏上。
单鹏站在半地下掩体的观察口后,手指死死扣住冰冷粗糙的水泥边缘。
他的“本能之眼”因为严重受损,无法像以前那样清晰洞察细节,但仅仅是这样粗略的扫视,那扑面而来的、由数万扭曲本能汇聚而成的、冰冷而狂暴的精神压迫感,就让他呼吸一窒,眼前阵阵黑。那片覆盖在基因战士军团上空的暗紫色“乌云”,比昨天庞大了何止十倍!它翻滚着、蠕动着,如同活物,散着令人作呕的精神污染,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让防线上的空气都似乎变得粘滞、沉重。
而在三道基因战士“浪潮”的间隙以及后方,真正的“钢铁洪流”显露了它狰狞的全貌。
那是城垒的正规军。
与沉默如死物的基因战士不同,他们身着制式的、带有暗色金属光泽的护甲,队形更加严整。步兵方阵如同移动的金属森林,长矛如林,盾牌如墙。更后面,是隆隆开进的钢铁怪兽——履带式装甲车改装成的突击炮车,底盘粗壮、炮管狰狞的自行火炮,还有体型庞大、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顶部架设着多管能量射器的重型战车。
车轮和履带碾过大地,出沉闷的轰鸣,与基因战士整齐的踏步声、后方隐约传来的更沉重机械的运转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毁灭的交响前奏。
天空也不再安全。
数十个黑点从北方军阵后方升起,迅变大。那不是鸟类,而是经过改造、体表覆盖着金属甲片、双眼泛着红光的飞行变异兽。它们尖啸着,在低空盘旋,翼展投下的阴影如同死神的镰刀,掠过下方联盟士兵苍白惊惧的脸。
“我的……天……”掩体里,一个负责通讯的年轻士兵手里的望远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面无血色。不只是他,几乎所有能看到北方景象的联盟士兵,都在那一刻陷入了短暂的、近乎呆滞的震撼和恐惧之中。
这根本不是战争。
这是碾压,是净化,是钢铁与血肉构成的、宣告文明终末的审判洪流!
“稳住!都他妈给我稳住!”军官们嘶哑的吼声在各处阵地响起,带着自己也未必察觉的颤抖,“按照预定位置!准备战斗!弓弩手上弦!能量步枪充能!炮手就位!”
吼叫声勉强驱散了一些死寂,但恐慌如同瘟疫,依旧在无声地蔓延。很多新兵腿肚子都在打颤,握着武器的手心全是冷汗。
单琳站在单鹏身边,脸色同样苍白如纸,但她紧紧抿着嘴唇,银辉在她周身流转,努力抵抗着那遥远却已袭来的精神压迫。沈小芸则迅检查着掩体内预设的几个能量节点和药剂箱,强迫自己专注于技术细节,以对抗内心同样翻腾的恐惧。
“数量……太多了。”单鹏的声音干涩,“昨天只是试探,今天……他是要一举碾碎我们。”
秦武的声音通过加密通讯器传来,依旧沉稳,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第一道防线,拖延时间,制造混乱。第二道防线,准备接敌。雷猛,你那边情况?”
很快,雷猛粗犷但压抑着怒火的回应响起“看到他们了,狗娘养的……阵型很厚,侧翼保护也严密。老子在等,等他们全部进入河谷,阵型拉长,炮火开始覆盖的时候再动!现在出去是送死!”
“很好。按计划来。”秦武说完,又切到单鹏这边的频道,“单鹏,敌人已经进入五里范围,第一道防线即将接触。你们的领域,必须在他们冲入第二道防线射程前展开!我们需要士兵们至少能站稳!”
“明白。”单鹏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精神的刺痛,对单琳和沈小芸点了点头。
三人再次站定位置。
这一次,没有预热,没有试探。
单琳闭上眼,双手在胸前交叠,仿佛托举着什么无形的重物。她周身的银辉不再如溪流般温柔流淌,而是骤然变得明亮、凝实!如同压抑已久的月光,终于冲破云层!那光芒中,除了固有的温暖与守护,更清晰地透出昨夜新生的那股“决然”与“锋锐”!
单鹏也闭上眼,将残存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全部调动起来。他没有试图大范围观察,而是将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念想”——保护妹妹,保护身后那些普通人,保护那些微小却珍贵的“灯火”——全部注入到与单琳银辉的共鸣之中!
这不是引导,这是融合,是燃烧,是将自己化作柴薪,去点燃那片银色的火焰!
沈小芸同时启动,翠绿色的治愈光芒如同最灵巧的织工,瞬间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掩体内部、连接三人的能量网络。这网络不仅是稳定和调和,更开始尝试按照昨夜推演的模型,构建那种能将集体“念想”转化为领域能量的、初步的“转化回路”!
“以吾之念,护汝之念!”
单琳清喝一声,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在三人共鸣的精神场中回荡。她托举的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嗡————!”
一股无形却庞大的波动,以掩体为中心,轰然扩散!
不再是昨天那种缓慢晕开的柔光,而是一道清晰可见的、半透明的、边缘流淌着淡淡银辉与翠绿纹路的淡金色光罩,如同倒扣的巨碗,瞬息间拔地而起,急扩张!
一百米!三百米!五百米!
光罩的边缘如同涨潮般漫过第二道防线的前沿阵地,将正在惊恐中准备迎敌的数千名守军,笼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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