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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苦心
在普通病房待了几天,李江河坚持出院,医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放他走了,有些事大家都明白,李江河的身子骨没了手术的必要与条件,只能吃药维持。
出院那天破院子里很热闹,岳老太抱着小砂锅,站在当院不住气儿地骂李江河那一双早就死了的爹娘,赵素芳神色凄凄,拉着老同学嘘寒问暖。
李山河今天上班,是李涛开车接他二大爷回的家,岳老太骂的太难听,他没忍住出去回了几句,不到两个回合,他没骂过,索性佯装什么都没发生赶紧就溜了。
李江河听乐子似的笑的上不来气,靠在床头让儿子出去把老太太劝进来。
“我可说不过她。”李虞归置着医院带回来的东西,“我要去也得挨骂。”
李江河又把目光放在吴绰身上:“你去?”
今天吴绰特意请了半天假陪李虞接他爸出院,闻言他顿了几秒,在李江河希冀的眼神下硬着头皮去了院里。
不多时,岳老太骂人的对象从李江河父母变成了吴绰父母,给那两对早已作古的夫妻骨头渣子都骂酥了。
吴绰没法子,只能盯着烈日背着手一动不动地站着挨骂,岳老太越骂越激动,一口气没倒上来,扶着他就是一顿咳,李虞从屋里探了下头,几秒钟后,端着一杯温水走到了跟前。
吴绰跟有病似的瞪着他:“你没事吧?她好容易歇气儿了,你还给她续上水了,怎么,缓过来让她接着骂?”
作为一名品学兼优的学生,李虞单纯就是出于尊老爱幼给人倒口水喝,吴绰这么一提,手里的水杯也不知道要不要接着递了。
“拿过来!”岳老太可没容他反应,一把抢过来,仰头一口气干完,杯子往他手里一塞,指着院子,“你*&……%*(##《*》”
吴绰
李虞悔不当初。
救星姗姗来迟,二大爷戴着一顶太阳帽,过来好说歹说给那悍妇劝走了。
院子地势太矮,前面是邻居家后墙,阳光被挡了一大半,即便是白天,小破屋里也没有太明亮。
二大爷来过不少回,房间里的摆设都摸熟了,他从角落里拎出一把马扎,往床边一放,扶着腿慢悠悠地坐了下去。
李虞这会儿就有点怀念岳老太的骂声了,话是难听,但至少不会像现在一样,安静的让他不知所措。
人总是这样,不管长到多少岁,只要出现一位比自己年长的人,平日的成熟稳重全都不见了。二大爷坐下也没说话,李虞发现不仅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连他爸也低着头,不怎么敢去看二大爷。
“我”
李虞刚张嘴,感觉手腕内侧痒了一下,紧接着吴绰的声音低低的响起来:“咱先出去吧。”
院子里铺的砖石被烤的发黑,角落里的那几盆绿植也都蔫了,他俩不嫌热地并排靠在屋门口,安静地支着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
二人额角很快冒出一层汗,划过脸颊又慢慢蜿蜒到脖颈下,二十多分钟后,他们听见二大爷的声音响了起来。
“二河,咱晚上吃点什么?”二大爷的语调跟平时没两样,细听甚至还带着点笑意,“你岳婶儿你给炖汤去了,我估计我是捞不着喝,你给想个饭辙,回头我买回来跟你这儿吃。”
过了很久,李江河哑声说:“吃老王饭馆家的牛肉大饺子吧,肉多。”
“买一大块儿牛肉直接啃肉更多。”二大爷说。
李江河笑了声:“你让我说,说了你又不听。”
二大爷啧啧道:“我跟你说,老县城里有一家老店包子,可比老王家饺子好吃多了,回头我骑着小三轮,带你尝尝。”
“那行啊。”李江河说,“等过几天,我把李虞支出去,不玩儿到天黑咱不回来。”
二大爷跟李江河在屋里聊了许多,近的有吃喝玩乐,远的有家长里短,说到好笑的地方,俩人都会乐呵呵的笑一阵儿,在没有任何意义的琐碎里,他们默契地没有提及关于病情的话题。
他们的交流结束于某家要给小孙子办满月宴的话题上,再之后屋里就恢复了安静,很久也没人再说话。
李虞深深地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站直身子准备回屋,手刚摸到门帘准备掀,屋里一个异常的声响打断了他的动作。
吴绰紧接着向他看过来,对视的那一秒,他恰好接住了李虞无措的目光。
屋里的李江河哭了。
那张大铁床被人用力地捶打着,李江河平日的和善与爽朗荡然无存,他像一个得不到心仪玩具的无知孩童般撒泼打滚,歇斯底里地重复质问着几句话。
“我冤啊!我做错什么了非得让我死!”
从气喘着哽咽,很快变成了嚎啕大哭,他怨命运不公,恨上天刻薄。
这样崩溃的李江河是李虞从未看到的,从确诊病情的那刻起,李江河总是一副坦然面对的态度,无论手术化疗还是疼的下不来床,从来都没吭过一声,
一股尖锐的酸涩从鼻腔里滑出来,强烈的恐慌让李虞提不上来气,他胡乱摸了下鼻子,心里迫切地需要有点什么东西来转移注意力。
就在指甲在墙壁上乱扣的时候,掌侧忽然碰到了一个温热的物体,李虞想也不想就抓了上去。
他将那只手紧紧地攥着,好像用力抓一份,心里就能踏实一些。
其实他不需要有人来做回应,只要有这样一个东西,把那些慌张压住一些就可以了,可当那只手轻轻回握过来时,他依然没忍住抽噎了一下。
屋子里,李江河的哭声逐渐停了下来,二大爷长长地叹了口气,依然问他:“二河,咱晚上吃什么呀?”
李江河突然就笑了,用嘶哑的嗓音回道:“炖鱼吧,多加点豆腐。”
二大爷:“得嘞,我待会儿出去找点柴火,等晚上咱就开炖!”
没多大会儿,屋里传来水声,二大爷一边洗着毛巾,一边假意抱怨自己这么大岁数了,还得伺候侄子洗脸。
李江河又哑着嗓子笑了几声。
屋里那个是好了,屋外这个眼里的金豆子还吧嗒吧嗒掉个不停,吴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再被李虞攥一阵儿,以后别说干活了,干点别的可能也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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