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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三弟
兄弟两个疯了似的跑回家,屋子里就父亲一个人在,他一手捏着通知书,一手叼着烟,猩红的烟头在纸张边缘跃跃欲试。
李江河喉咙一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父亲不为所动,严肃要求他:“把这些天上班的钱交上来。”
李江河:“我交我交,把通知书给我。”
父亲冷笑了一声,吐着浓厚的烟雾:“这些年是亏待你,但也把你供出来了,电厂的工作我让你接班,踏踏实实在家干,回头我让你妈给你说个好媳妇儿,以后咱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李江河紧张地盯着自己的通知书,卑微地试图商量:“爸,咱家出个大学生不好吗?我大学毕业肯定能找到比电厂更好的工作,工资也会更高,我求求你,还给我行吗?”
“二河,你是老子亲生的,你是个什么人我心里门儿清,”他爸眯眯眼,甩了甩手里的纸,“这张纸交给你,以后你就不会再回来了,是吧。”
李江河眼睛都气红了,嘶吼着质问:“李正发!你为什么要这么毁我!我欠你什么!我欠你们什么!”
他说着扑过去想要抢过来,他爸一个闪身,一脚踹在了他腰侧。
李江河捂着肚子乞求:“爸,我求你了!”
父亲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自己的儿子,手里攥着李江河的命门,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类似封建时代的压迫感,不许旁人有一丝一毫的反抗。
这位没读过书,甚至连五金城都没走出去过几次的人很清楚,他需要的是一个言听计从的儿子,一个任他摆布的挣钱机器,而不是一个与家庭恩断义绝的大学生。
一截长长的烟灰飘落下来,李江河惊恐地看着那只被烟熏到发黄的手指,无情捏着烟头凑向了那张脆弱的纸张。
“啊——!”李江河闭起眼,痛苦地哀嚎出声。
忽然一声闷响在耳边响起,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李江河捂着头,颤抖地睁开眼。
父亲仰着头,平倒在了他脚边。
李江河头皮发麻,紧张之余,内心还有一丝隐秘的畅快。他不敢置信地抬起眼:“三河”
“我完了!我完了!”李山河哆哆嗦嗦地扔掉板凳,扑腾着往后退了几步,“妈的,我是疯了,操操操!你他妈快起来啊,他待会儿醒了咱俩都得死!”
李江河终于大喘了一口气,看着地上没什么动静的父亲:“他死了?”
李山河急的满地乱转,还不忘把那张决定他哥命运的通知书塞到他手里,然后朝他哥头上狠拍了一巴掌:“死什么死,他是亲爹,我就砸了他一下。”
“那现在怎么办?”李江河检查了下,赶紧把通知书揣好,紧张地咽着口水,“怎么办?我”
李山河脚步一停,杵在原地好像要把肺管子呼出来似的深呼吸了好几次,随即恶狠狠地瞪了他哥一眼,转身开始翻箱倒柜。
“你找什么?”李江河问,“我帮你找。”
李山河没吱声,短短的两分钟后,他捧着从家里搜罗出来的一千零二百块现金,又把自己兜里几十块钱掏出来一股脑地塞到了李江河的口袋里。
“你跑吧,”李山河推了他一下,“大城市里警察管事儿,他不敢去找你闹,别别别再回来了。”
李江河攥住他手腕:“那你——”
“别他妈管我了。”李山河将他往外推,“我这几年没少往家挣钱,他也不能拿我怎么样,我顶多挨顿揍。”
李山河打小就机灵,在父母心里也有一定地位,李江河红着眼在他肩膀上捶了下,东西都没去拿,赶紧就往外跑。
“等会!”李山河叫住他,又急吼吼地去了屋里,出来时手里攥着户口本,“这个你拿走,听说大学可以迁户口,我也不懂,你问问你们同学,反正别在家里搁着了。”
李山河心细如发,竟然连以后的路都给他想好了,李江河抹了把眼泪,接过户口本扭头就走。
当时十二巷的房屋一样的低矮,宽敞的院子,如果敞着门,有点动静路过时就会听见,李江河还没走多远,就听到院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声。
他心脏一缩,在原地纠结了片刻,跌跌撞撞地又返了回来。
看见院子里那一幕时李江河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五金城基本上没家都种地,镰刀铁秋什么的家家必备,他爸就举着农忙时所需要的镰刀,砍在了他亲生儿子的后背上。
镰刀尖上挂着一缕新鲜的血雾,鲜红的血液将院子里的泥都染红了,李山河脸扣在地上,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好儿子!好兄弟!”他爸摸了下后脑勺,露出沾着血丝的手心,“我好吃好喝地养他这么大,倒还不如你了。”
李江河颤抖着问:“你还是人吗?他是你亲儿子!”
“你也是我亲儿子。”他爸问,“今儿也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李江河在那一刻脚都提不起来,他爸举着镰刀,从他弟身上迈过来,一步步向他逼近。
地上的李山河艰难地抬起头,猛地朝前爬了几步,一把抱住他爸的腿:“爸,我错了,你打我吧,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爸一脚蹬开他,李山河不顾后背的伤,咬着牙再次扑过去抱住了他爸的腿。
父子俩人缠在一起,他抱一下,他爸就蹬一脚,李山河被他爸一步步地拖着往前走,眼前着马上要到门口,李江河竟还像傻了一般死站着不动。
李山河气的口不择言地对他破口大骂:“我草你妈的李江河!你看个几把毛啊!想死吗你!滚啊!”
话音刚落,他爸在他心口上狠狠踢了一脚。
又一声凄厉的哀嚎,李山河歇斯底里地哭喊着:“傻逼,你他妈倒是跑啊!”
破烂的汗衫被鲜血浸染,李山河痛苦的那张脸深深烙印在他的眼睛里,李江河踏着这条兄弟拼出来的路跑向了远方
病房内恢复了安宁,热水倒进杯子的细微水声响了几秒,李涛靠在窗户边,捧着热水杯暖手,见李虞久不作声,便用脚尖踢了踢他身下的椅子。
“怎么了?是不是被那个浑身臭烘烘的老头儿给感动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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