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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上去一切似乎为时已晚,周围的绿光越来越明亮,朱厌的眼睛渐渐睁开,眼看就要复活。
她已经落在地上沉重的喘息,王普三步并作两步正在赶过来,危落倒在一边正在狰狞地笑——此时,吕胜大喊一声:“还不快走!!”然后将他的关刀掷向最后一个炼魂炉。
这是吕胜的信号,她早就明白。于是她看向吕胜,又看向王普,三人在转瞬之间取得了共识。王普展开双剑如同大鹏一般,劈向最后两个血珠仪,而唐棣奋力砸向最后的炼魂炉——危落为此不得不上来阻挡,和唐棣拼个你死我活。时间差的计谋固然成功,唐棣的奋力一击也只勉强和危落打个平手,吕胜的关刀也没有彻底打碎炼魂炉,只是勉强砍伤了里面的“产品”,拖慢了一点点朱厌复活的速度。而王普那边由于怒砍血珠仪,成效也一般,无非把两颗血珠变成只有一颗的作用,也不能完全阻止。
吕胜又喊,“走啊!!”然后掏出了锁链。这次是真的要他们走了。唐棣耳边是危落的狞笑,眼望着满脸发绿的吕胜,难道他准备把自己捆在朱厌身上恪尽职守地拖延时间?不,不,那样不行。
她脑子里响起嗡嗡声。
不,不,我不能,我不能——!!
她举起竹节鞭,飞向朱厌,狠狠一鞭劈在天灵盖上。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可能有去无回,可能会因为靠得太近直接被醒来的朱厌打成碎片,甚至会被轰得形神俱灭——那又怎么样,她有值得抱紧让自己不飞灰湮灭的珍贵东西吗?
也许她只有现在,只有身为地府官差为往生者主持公道的义务,只有两个不能让他们有事的亲密朋友,只有此刻。
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竹节鞭与白毛底下的天灵盖相接的时候,红光四散,把视线都染成红色,她闭上眼什么也不看,只听到危落的尖叫。
“就算是这样……”
危落说。
“就算是这样!!也不会改变的!该来的都要来,该颠覆的都会颠覆!!”
她尖叫着。
“就算是你!!”
是我?我?我的什么?为什么是我?我是——?
“唐大人。”旁边的小吏轻声喊她,“该走了。”
她霎时回神,点了点头,跟着小吏离开。眼前还是地府的长路和幽幽的白纸灯笼。没走多久,她又开始回忆当时的情景。先是朱厌的天灵盖真的被她打出一个裂口,继而整个躯体随着光芒消散而失去灵气,变成一滩烂泥伏在地上。
也不用再锁了。
危落呢?危落想上来和她拼命来着,但她借力反弹,竟施施然顺手就化解了危落力气不足的攻击,就像早就知道危落会这样动手一般,就像早知道危落的弱点是胸口正中而自己只有这样出手才能恰好打中一样。
是谁的力量?朱厌的?她的?她的力量怎么会这么大?她哪里来的这样的力量?
危落倒下,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是王普赶上去接过吕胜的锁链把危落捆了起来,吕胜还在叨叨着要王普如何加上些法力生怕捆不住,危落却像是已经不想抵抗了的样子,跪在地上,头发飘散,若非还能说话,简直和死了没有两样。
朱厌体内的红光渐渐从天灵盖的裂缝中流泻殆尽,空气中有几乎微不可闻的嗡嗡声。她反应过来,扶起吕胜走到危落对面的一块石头上坐好,准备呼唤援军来帮忙。吕胜刚坐下,因为疼痛还在呼吸不稳,不过恨恨地看了凶嫌一眼;那即便嘴角有血脸上有污渍也依然貌美惊人的女子抬起头来,看着吕胜,咬牙切齿地说着什么“若不是为了朱厌虚耗太多自己绝不会被打败”之类的话。
吕胜冷笑道:“你现在束手就擒,说这些话也不用付代价,说吧!反正由你说,管你为了什么,一切阴谋诡计,都已经失败得彻彻底底!呸!”
先前还束手就擒的危落闻言几乎挣脱锁链冲上来,她连忙手持竹节鞭站在吕胜面前——就是那时,她看见危落的眼睛,漆黑的瞳孔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怒火,反而有一种更可怕的东西,是什么?她总觉得自己见过,可是想不起来。若论可怕,应该是在地府见过啊?地府哪里呢?
她本来想用武器对准危落的额头,审问危落到底为什么要复活朱厌,说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但是因为那种漆黑的东西,她没有问出口。
是因为那漆黑的东西,而不是因为觉得这样审问不妥,觉得这样太侮辱,觉得这样太粗鲁——她因为那团黑色的可怕的东西而感到迷惑。甚至,与危落相关的一切都让她感到迷惑。
比如说,在那一刻,危落不过说了一句“原来是你”,为什么自己就会走神?这样的话往日也曾遇到一些往生者或者不服管教的闹事游魂对自己说过,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危落说出来不一样?因为她不认识危落对方却说认识自己?因为危落是外来的?为什么危落扇了自己一下,自己就会呆在原地心神混乱?危落是妖,照吕胜的说法还是猿族的带头大妖,但也不一定有这么强的能力能够影响自己的心神,如果这种法术是普适的,危落应该影响所有人才对,或者至少先影响虚弱的吕胜,但她只是影响了自己。法术有针对性?或者危落很强大?
说到强大,自己的强大才是最大的谜。自己怎么那么厉害的?激于一时之愤怒吗?如果说自己本来有这样的力量在,只是以前不曾发挥出来,那么一般来说她这算是突破了自己体内的阻滞,现在应当可以自由发挥的——结果呢?她根本发挥不出来,甚至根本想不明白当时是怎么挥舞手臂的!更不要说她不应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回来这段日子,除了断案、不断地听见一路上他们经过的那些村落的无辜死者的下落之外,就是听见王普和吕胜向她感叹、向别人吹嘘,说她当日的表现之抢眼,在地府就要没有人能打得过了——除了东岳和碧霞两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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