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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似乎平息了,日子还在继续。
兰策坐在自己的床上,掰着脚踝歪着脑袋看自己的右脚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结了层粉嫩的新痂。
套上袜子,穿上鞋,颠颠的往外跑,在院子里找到兰煜雪,尖叫着扑进兰煜雪怀里,笑的灿烂,“爹爹,爹爹,我的脚好了,就是结了疤,好丑。”
“爹看看有多丑,来。”兰煜雪掐着他的腋下一个用力把人抱起来,走到一边廊下坐着,把人抱在腿上,单手脱了鞋袜,握着白嫩的脚,果然一道长长的疤。
他眼底有一瞬暗芒闪过,口气还是轻快的,“策儿,咱们是男子汉,有疤也不怕,是不是?”
“嗯,我是男子汉。”兰策窝在爹爹怀里用力点头。
孩子忘性大,随着伤口愈合,当时的惊恐害怕慢慢被抛到脑后,重新变回了那个上房揭瓦、招猫逗狗的小霸王。
今日嫌弃王府厨子做的糕点不如街角那家铺子的酥脆,明日又把王寅留的功课折腾得墨迹斑斑,后日或许又看中了谁家新得的蛐蛐,非要“借”来斗一斗。
兰煜雪看着儿子重新活蹦乱跳,眼里多是纵容,只要不出格,便由着他去,仿佛想用这无限的宠溺,将儿子在谯城受的委屈尽数弥补回来。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冬去春来,不知从哪一天开始,京城某些不起眼的三教九流之地、茶楼酒肆、勋贵之家的后宅闲谈里,悄然流传起一些细碎的低语。
起初,只是有人无意间说起,“哎,你们现没有,煜亲王世子那般跳脱的性子,与王爷沉稳威严的气度,似乎…不甚相像啊?”
这话起初没掀起什么浪花,但说的人多了,细节便开始丰满起来。
“说的是呢!王爷那是战场上杀伐决断的人物,龙章凤姿,不怒自威。小世子嘛…模样是顶顶好的,就是这性情…啧啧,怕是随了早逝的王妃?”
“王妃娘家……我记得是江南书香门第吧?最是温婉娴静不过,似乎…也不太像?”
风言风语如同初春的苔藓,悄无声息地蔓延,渐渐变了味道。
“说起来,当年煜亲王驻守边关,战事吃紧,顾不上王妃,王妃有孕后一直住在村子里,后来王妃行踪暴露,惊了胎,王爷赶到的时候孩子都生完了,王妃也香消玉殒了。”
“哦?还有这等事?那中间万一有人,调包?”
“嘘!慎言!这种事可不敢胡说!”
话虽如此,“不敢胡说”的种子却已种下。流言愈传愈烈,越说越离奇,从“性子不像”逐渐演变为“容貌也无十分相似之处”,最后,竟隐隐指向那个最恶毒、最诛心的猜测——小世子兰策,恐怕并非王爷亲生。
这些污糟话,自然没人敢拿到兰煜雪面前说。但王府势力遍布京城,焉能毫无耳闻?
王府内,总管赵大全和长史赵德跪在地上微微抖,跪在兰煜雪面前请罪,请罪未能及时遏制流言。
兰煜雪正在书房练字,闻言,手中的紫毫笔顿都未顿,笔走龙蛇,一个“静”字跃然纸上,力透纸背。他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听到的不是关乎自己血脉、关乎王府声誉的恶毒揣测,而是今日天气如何。
“查清源头了?”他声音沉稳,听不出喜怒。
“属下无能…流言起得隐秘,四处散播,像是早有预谋,一时难以追踪到最初散播之人。”赵德冷汗涔涔。
“嗯。”兰煜雪淡淡应了一声,放下笔,拿起写好的字看了看,似乎颇为满意,“既然查不到,那便不必查了。”
二人愕然,抬头看他,“王爷?”
他的目光终于从字上移开,落在两人身上,那双经历过沙场血火、朝堂风云的眼睛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跳梁小丑,吠影吠声。本王的家事,何时需要向这些宵小之徒证明?”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自信和一丝冰冷,“策儿是本王的儿子,这等诛心之论,若传到策儿那,污了他的耳朵,本王拔了他的舌头。”
二人头垂的更低,“是。”
他挥挥手,让两人退下。书房门关上,只剩他一人时,兰煜雪负手立于窗前,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痛色和怒意,随即化为更冷的坚冰。
流言杀人不见血。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绝不能容忍有人将这等污水泼到策儿身上!这背后之人,其心可诛!
不必查?呵,他兰煜雪纵横半生,何时需要忍气吞声?明面上不必大动干戈,不代表暗地里会放过。
“破山!”
影卫统领从暗处出现,单膝跪地,听了吩咐,声音极低,内容无人可知,破山低着头,眼神一凛,恭敬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
一只风筝晃晃悠悠的爬上半空,果然很快传来兰策兴奋的尖叫,不过片刻,兰策已经出现在院外,跑来跑去的,好不开心。
“哎哎,,”风筝嗖的一下歪脖子,直直坠到树上,兰策不满的噘嘴,跺了跺脚,“你们给我把风筝摘下来。”
“是,是。”小厮赶忙找竹竿,风筝挂的高,爬树是够不到的。
正闹着,兰策一回头,就见兰煜雪出了书房,在院子里含笑看着自己,他眼睛一亮,也不管风筝了,笑哈哈的跑来,双手张开,“爹爹”
兰煜雪紧抿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丝无奈的、带着无限宠溺的弧度,微微弯腰,把人接过转着圈的抱进怀里,“哎呦小乖乖,都这么大了还要抱啊?”
“要爹爹要一直抱我。”兰策搂着他的脖子笑的开心,挂在兰煜雪身上就是不下来。
拍了拍小屁股,往上掂了掂,“臭小子,多大了还撒娇。策儿,那等你比爹还高了,爹到时老了,抱不动了怎么办?”
兰策抓着爹爹肩头的衣服,歪着脑袋看他,“嗯那我抱爹爹,伺候爹爹。”
“好爹爹等着。”
方才那冰冷的杀意,悄然融化在儿子没心没肺的咋呼声中。
但他的眼神,却愈深沉。
这京城,看来是有人嫌日子过得太安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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