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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煜雪重新收拾了一下自己,刮了胡子换了衣服,带了吃的,又再次来到金玉苑。院子里外守着侍卫,将这里围成铁桶,面无表情的,随时听候命令。此刻四名侍卫正低头把浴桶里的黑水一桶一桶的提出来,最后是扛出那个大浴桶。
他脚下生风,快步进了屋,就见顾清风有些笨拙的在给兰策穿衣服,他快走几步接过兰策,熟练的穿衣,注意到兰策唇色明显没那么黑了,他眼底浮现出一丝希望,“多谢师兄,策儿他怎么样,,”
顾清风将兰策交给他,起身理了理衣服,面色清冷隐隐透着苍白,“师弟,策儿的命,暂时保住了。”
暂时?
“师兄此话何意?”兰煜雪心下一沉,抱着兰策的手更加用力,他现在如履薄冰,经不起一点打击,“连师兄也没法子彻底肃清毒素吗?”
顾清风自顾自的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掩去面上的疲累,“毒素已入髓附骨,寻常之法根本无法根除。”
“师兄有任何要求,只要能救策儿,无论如何,我一定配合。”兰煜雪脸色微变,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你有这个觉悟就好。师弟,寻常法子确实不行,我也不与你啰嗦。若要彻底救他,我有两个条件。”
兰煜雪低头用下巴蹭了蹭怀中人的额头,手下用力抱的更紧,“师兄请讲。”
“一,我要策儿拜我为师。”
“好,我答应。”他并未多思考,立刻答应。师门中不止有他们师兄弟两个,还有其他人,自己不回山,多年情谊也淡了。
顾清风继承师傅衣钵,本事自然了得,去年相遇时他便有这想法叫兰策拜师,可见顾清风要外出游历,便歇了心思。现在让兰策拜顾清风为师,就是用秘法来救兰策,也更名正言顺些,他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二,策儿需随我回山,以寒潭为基,辅以特殊针法和药材,徐徐图之,或许,需要一年半载,或,更久。”顾清风目光沉静的看着他,“师弟,你有半炷香的时间考虑。”
兰煜雪心头一跳,“回山?”
他自打岁出山,中间只回去过三次,还都是师傅活着的时候,师傅去世后他就没回去过,“那我,”
“师弟,我只带策儿一个人回去,你,还有王府其他人,不得跟随,不得探视。师弟,毒根已深,能否救回,需看他的造化,也看天意,你尽快考虑。”顾清风打断他的话,态度坚决。
“什么?那怎么行,策儿这样,我怎么放心他离开我的视线?他又这么小,他需要我的照顾,他,师兄,需要什么药材,需要什么环境,你告诉我,我倾尽全力也能给你弄来!王府也可以绝对安静,我亲自为你护法!”他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就是反对,他怎么舍得离开儿子,更不放心离开儿子这么久。
知道他不会答应,可顾清风不喜解释这些,闭了闭眼睛,将杯中茶水喝完,耐着性子解释,“师弟,唯有此法方有一线生机。王府人多眼杂,策儿中毒之事尚未查清,敌暗我明,你确保这里绝对安全吗?师门之地你也知道,绝无外人打扰。另外,此法需配合山后的灵泉,且药庐地脉之气对解毒也有好处。”
看兰煜雪面露痛苦挣扎,他放缓语气,“我会尽全力救策儿。待他毒解康复,我亲自送他回来。你若同意,我现在便带他走,每三月,我会让人送一封他的近况信回来。你若不同意,我可保他三日无虞,三日后,”
后面的他没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的意味显而易见。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激的兰煜雪浑身哆嗦,瞬间清醒过来,他看着顾清风平静却深邃的眼睛,又回头看看床上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离开的儿子,巨大的恐惧和一丝微弱的希望在他心中疯狂拉扯。
顾清风没有给他太多的时间考虑,轻轻叹口气,“你不信我,就罢了,我会尽全力让他不那么痛苦,,”
“不,师兄,我,信你,我自然信你。我只是,舍不得我儿子,”最终,对儿子生命的渴望压倒了一切。他猛地闭上眼,两行热泪滚落,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我答应!师兄…我把策儿…交给你了!师兄,求你…一定…一定要救活他!”
说出这句话,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一边是儿子离开自己、前往远地的恐惧;一边是儿子唯一生还的希望。他自然选择后者,顾清风,他自然是信的。
顾清风颔,从药囊里又拿出一张纸,“好,你去准备一辆舒适稳妥的马车,备足清水食物和软毯,这是需要的物品和药材,除了纸条上的东西,其他一概不用。准备妥当,我即刻带他启程。”
“这…这么快?”兰煜雪又是一惊,这太快了。
“毒性虽暂压,但拖延不得。”顾清风语气不容置疑,“每拖一刻,毒根便深一分。师弟!”
兰煜雪再无二话,深吸口气咬牙道,“我,这就去准备!”
半个时辰后,一切准备就绪。兰煜雪用锦被将兰策严实的裹住,小心抱进怀里,那轻飘飘的重量叫他心中又是一痛。
他低头,脸颊蹭了蹭兰策的脸,“策儿,快点好起来,爹爹等着你回来,等你回来,”
他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怀中人苍白的小脸,努力将兰策的模样印入心里,“策儿,策儿,”
兰策双眼紧闭,没有任何的反应,更回答不了他。顾清风故意冷着脸从他手里把人接过,不让他继续拖延,“师弟,把他给我吧。”
“策儿,,”他心疼的红了眼眶,紧绷的肩背瞬间松了、弯了,他死死攥紧被子一角,最后看了一眼儿子苍白的小脸,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哽咽的嘱咐,“师兄…一切…拜托了!帮我,照顾好策儿,照顾好他,求你。”
“放心。”顾清风点头,不再耽误,拉过被子遮住兰策的脸,转身上了马车,随即放下车帘。
兰煜雪手伸到一半却又颤抖着缩回,只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痛苦挣扎着闭上眼睛,“策儿,一定要平安回来。”
马车缓缓启动,一辆看似普通却内里布置得极其柔软舒适的马车悄无声息地从王府侧门驶出,驶向城外,驶向云雾深锁的远山。
车内,顾清风看着怀中气息微弱的兰策,轻轻叹了口气。带他上山,不仅是救他,或许…也是暂时将他带离这京城的是非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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