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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叔,您这胃口,有点大啊,想要的太多了。”
“大吗?我觉得很公平,很合理。”朱权端起茶杯,这次是真的喝了一口,“我有兵,有地盘,还有名望,有这些资本。四哥缺的就是这些,正好需要。这是一笔交易,童叟无欺,很公道。”
“交易?”朱尚炳摇了摇头,“十七叔,您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
“现在不是我们在求您,是我们在救您,是来帮您的。”朱尚炳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森冷,“您以为您还能在这儿坐稳钓鱼台?您以为那个巴图还能忍多久?您以为陈亨真的不敢动您?”
“什么意思?”朱权的脸色变了,变得很难看,心里很惊讶。
“意思就是……”朱尚炳凑到朱权耳边,轻声说道,“我已经见过巴图了。那头狼现在饿得很,很想吃东西,只要我给他扔块肉,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咬断脱欢的喉咙,然后顺便……把这大宁城给掀了,让这儿变乱。”
“你敢!”朱权猛地站起来,心里很生气,茶杯里的水洒了一桌子,洒了很多水,“那是我的兵!是我的人!”
“曾经是,以前是。”朱尚炳退后一步,摊开双手,“现在,他们只听强者的,谁厉害听谁的。十七叔,您要是再犹豫,等大宁城乱起来,您这个宁王,可就真的只能去地底下做了,活不成了。”
朱权死死地盯着朱尚炳,胸口剧烈起伏,很是愤怒。他没想到,这个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大侄子,竟然这么狠,直接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威胁他。
“好……好手段。”朱权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愧是四哥的种,跟他一样狠。”
“过奖。”朱尚炳拱了拱手,“十七叔,时间不多了。今晚子时,我在城西校场等您。到时候,是带着朵颜三卫跟我们走,还是留在这儿等着被乱兵砍死,您自己选,自己决定。”
说完,朱尚炳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很干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朱权,朱权还没反应过来。
“哦,对了,十七叔。忘了告诉您,我四叔的大军,离这儿只有三十里了,很近了。要是子时我看不到您……那这大宁城,可能就要换个主人了,换别人来管。”
朱尚炳推门而出,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看不见了。
只留下朱权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脸色阴晴不定,一会儿好一会儿坏。书房里的窗帘是蓝色的,看着很显眼。
良久,他狠狠地把手里的《道德经》摔在了地上,很生气。
“妈的,这哪是来救人的,这分明是来抢劫的,抢东西的!”
但他也知道,自己没得选了,没有别的选择。这艘贼船,不上也得上了,必须得上。
出了宁王府,外面的风更大了,吹得人脑瓜子嗡嗡响。
朱尚炳紧了紧领口,没往回走,反而拐进了一条满是羊膻味的小巷子。这地方他熟,刚才那个醉汉吹牛的时候,他特意留心了几个地名。
“大师,别在那数星星了。”朱尚炳回头瞅了一眼正对着夜空掐手指头的姚广孝,“赶紧的,还得赶下一场局。今晚这大宁城,咱们得把它搅浑了。”
姚广孝把算盘往怀里一揣,那张老脸在月光下显得惨白惨白的:“世子,刚才在王府您可是把大话说出去了。子时要是没人去校场,咱们爷俩是不是得交代在这儿?”
“交代什么?我那是给十七叔画饼呢。”朱尚炳从路边捡了根枯树枝,一边走一边在墙上划拉,“他那种聪明人,想得多,顾虑也多。不给他找点‘外力’逼一把,他能在那书房里坐到明年去。”
两人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皮货铺子后门。
这铺子挂着羊头,卖的却不只是羊肉。这是朵颜三卫在城里的暗桩,专门用来跟关外倒腾消息和紧俏货的。
朱尚炳也不敲门,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块刚才在羊肉馆顺来的羊拐骨,往门缝里一塞,再用那根枯树枝极有节奏地敲了三下门环。
两长一短。
没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眼白多眼黑少,看着跟狼似的。
“买皮子还是卖皮子?”
“买狼皮,要活剥的,带血那种。”朱尚炳笑眯眯地回了一句黑话。
那双眼睛缩了一下,门缝拉大了点:“进来。”
……
半个时辰后,城西的一顶牛皮大帐里。
这帐篷搭得很隐蔽,周围堆满了草料垛子,外面看着就是个普通的马厩,里面却别有洞天。
地上铺着厚厚的狼皮褥子,中间生着火塘,上面架着一口大铁锅,咕嘟咕嘟煮着手把肉,香气混着热气,把帐篷顶都顶得鼓鼓囊囊的。
巴图盘腿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把还在滴油的小刀,正以此剔着牙缝里的肉丝。他没穿盔甲,只披着件半旧的皮袍子,胸口敞着,露出一
;丛黑森森的护心毛。
“你是那个什么世子?”巴图把小刀往桌上一插,刀刃入木三分,还在嗡嗡乱颤,“胆子不小,敢一个人钻进我的狼窝。”
朱尚炳没客气,自己找了个垫子坐下,顺手捞起一块肉就啃:“纠正一下,是两个人。门口那个老头虽然看着不禁打,但算账是一把好手。”
巴图冷哼一声,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朱尚炳身上刮了两遍:“说吧,找我干什么?要是想让我帮你四叔打仗,趁早滚蛋。老子现在烦着呢,没空陪你们玩过家家。”
“打仗?谁说我要让你打仗了?”朱尚炳把骨头吐进火塘里,激起一蓬火星子,“我是来告诉你,你的马快没了。”
巴图剔牙的动作停住了,眼睛微微眯起来:“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朱尚炳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了啥,“那个叫陈亨的,昨天刚发了一道手令,要征调朵颜三卫的一千匹战马,说是送去真定前线支援。这事儿,脱欢没告诉你?”
巴图的脸瞬间黑了下来,手里的刀柄被捏得咯吱作响。
“还有,”朱尚炳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加码,“下个月,朝廷要改制。朵颜三卫会被打散,编进各个卫所。到时候,你巴图就不再是副首领,顶多是个管马的百户。至于你的那些兄弟……啧啧,估计得被发配到南边去种水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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