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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宗的晨,是被水汽泡软的。
青瓦白墙沿着河道蜿蜒,像一串浸在墨色里的玉珠,顺着水流的走向铺展开来。
晨雾还未散尽,浮在水面上,把往来的乌篷船托得像飘在云里,船桨划过水面的“欸乃”声,混着岸边柳树叶的“沙沙”响,慢悠悠地在空气里荡开。
岸边的石阶上,几株新栽的白荷刚冒出头,嫩白的花瓣沾着晨露,风一吹,露珠滚进水里,惊起一圈极淡的涟漪,连带着倒映在水面的云影都晃了晃。
空气里满是水藻的清润和荷香的甜淡,连风都裹着湿意,拂过脸颊时,像浸了温水的丝绸,软乎乎地贴在皮肤上——这就是身宗,连晨光都带着江南特有的温润,连时光都走得比别处慢些。
顺着临水的水廊往深处走,脚下的青石板被晨露浸得微凉,指尖划过廊边的白玉栏杆,能触到一层细细的水珠。
再往前,便是身宗的主宫殿“凝水殿”。
殿门敞开着,雕花的窗棂把晨光剪成细碎的金片,洒在殿内的青石地面上,映得殿中那方半人高的水镜泛着粼粼波光。
水镜旁的空地上,两道身影正随着水流的韵律挥动水袖,淡紫与青碧的袖摆在空中划过,像两缕被风牵住的水流,正是小青和墨紫。
墨紫的水袖是淡紫色的,料子是身宗特有的“水纹绫”,在光下能看出细细的水波纹路,挥动时像极了被晨雾染过的鸢尾花瓣。
她的动作比往日慢了些,手臂抬起时,能看到袖口的银线绣成的水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指尖却因暗自用力而泛出浅白——心脏的旧疾还没好透,哪怕有与墨韵心脉相连的“隐桥”托着,稍微剧烈些的动作,还是会让她呼吸微微促。
此刻她正练着“缠丝袖”的基础式,水袖从手腕处缓缓送出,本应像水流缠上礁石般稳稳贴向地面,可就在袖摆即将触到青石的瞬间,手腕却不受控地晃了一下,水袖“啪”地打在地上,溅起几点细小的水花。
墨紫轻轻喘了口气,抬手按了按胸口,指尖能感觉到心脏比平时跳得快些。就在这时,一股遥远的、温和的韵力从脉息里轻轻传来,像细流般绕着她的心脏转了一圈——是墨韵。
他大概是察觉到自己这边的韵力乱了,正用自己的水韵悄悄帮她稳住气息。
墨紫弯了弯唇,指尖凝起一缕淡蓝的水韵,顺着脉息轻轻回送过去,像是在告诉对方“我没事”。
“手腕再沉些。”
廊下传来容嬷嬷的声音,她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宫装,头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握着一根乌木杖,杖头雕着小小的水纹图案。她的目光落在墨紫的手腕上,锐利却不严厉,
“水袖是身宗韵力的延伸,不是靠胳膊甩,是靠韵力从肩到肘,再从肘到腕,一层层‘送’出去。你心脏弱,更要借水的柔劲卸力,而不是硬撑着用劲。”
墨紫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试着把注意力放在韵力的流转上。
身宗的韵力本就与水同源,她试着想象自己的手臂是河道,韵力是水流,从胸口的“水心穴”出,顺着手臂的经脉缓缓流淌,到了手腕处,再随着水袖的挥动,像水流漫过堤岸般自然铺展。
再次挥袖时,淡紫色的水袖终于稳了下来,袖摆贴着地面滑过,带起一圈极轻的水纹,水纹漫过青石缝,又顺着袖摆的收回,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连一点多余的水花都没溅起。
“这才对。”
容嬷嬷的语气缓和了些,目光转向另一边的小青。
小青的水袖是青碧色的,像刚抽芽的柳条,料子比墨紫的更轻薄些,挥动时能听到细微的“簌簌”声。
她练的是“破风袖”,本应带着点刚劲,可此刻她的动作却有些急躁,水袖甩出时力道太急,袖摆划过空气的“呼呼”声都带着点不稳,落在水镜上时,“哗啦”一声溅起一片水花,连水镜里的倒影都乱了。
小青自己也察觉到了,收袖时忍不住皱起眉,抬手抹了把溅在脸上的水珠,小声嘟囔:
“怎么又没稳住……”
“性子还是太急。”
一道温和却带着分量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墨兰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暗金色的水纹,长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走到水镜旁时,裙摆扫过地面,没有带起一点灰尘。
她看着小青,语气平静却藏着期许:
“你姐姐借水的‘柔’补身子,你该借水的‘韧’练稳劲。你看这水镜里的水,看着软,可年复一年地滴,连石头都能穿——身宗的韵力,从不是只有柔,刚柔相济才是根本。”
小青咬了咬唇,重新抬起手臂,可刚要挥袖,又被墨兰叫住了。
“等等。”
墨兰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肩膀上,
“你看看你,肩膀绷得像块石头,韵力怎么能顺得起来?身宗的水袖,讲究的是‘肩沉、肘坠、腕松’,你把肩膀放下来,试着让韵力顺着骨头缝往下淌,而不是硬顶着往上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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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试着放松肩膀,果然,手臂瞬间觉得轻了些。
可再次挥袖时,还是有些急,水袖虽然比刚才稳了点,却还是少了点“韧”劲。
墨兰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严肃:
“小青,你应该学学你姐姐,难道你已经忘了我们身宗的字口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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