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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她将臂弯收拢,把漆淮序更深地拥入怀中,玄色大氅一展,将他严严实实地裹住。低头在他耳边吐出两个字,气息温热:“抱紧。”
漆淮序心头百感交集,酸涩与暖流交织奔涌。听得她这般毫不掩饰的维护,心中悸动难平。
见她非但没有责怪自己招惹麻烦,反而全然接纳,他终于鼓起勇气,紧紧环住她的腰,将脸颊深深埋进她坚实的胸膛。
那熟悉的体温与清冽的凤翎香顷刻将他包裹,如同最安稳的屏障。
厚重的大氅隔绝了北疆刺骨的寒风与纷飞的雪沫,他将自己彻底嵌入这片唯一的温暖之中,近乎贪婪地汲取着这份他十九年人生里从未奢望过的守护。
这怀抱的温度,炽热得仿佛能融化积压在他命途中的所有严寒。
常怀慈悲
风清绝携着黎思忆,几乎是转瞬便落回北疆王府。
天光大亮未久,府中夫郎们大多还沉在梦乡,廊下守夜的仆役都刚换过岗,晨间的静谧裹着雪后清冽的寒气,漫在青砖黛瓦间。
黎思忆怀着身孕,本就贪眠,方才又在城门下演了一场戏,这会儿眉间都染着几分倦怠。风清绝见状,干脆抱起他往观澜苑去,指尖还悄悄拢着层暖意,护着他不受寒气侵体。
到了寝殿,替他褪去沾了霜气的外袍,掖好被角,又低声哄了几句,直到黎思忆呼吸渐稳、眉峰舒展,她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于王府上下与北大营的将士而言,自家王姬从未离开过北疆。昨夜的军报还经她过目,今晨的巡查安排也已遣人传下,无人察觉这短暂的替换。
风清绝又折去栖梧园。湘妃竹帘低垂,滤去了窗外的天光,室内浸着她惯用的凤翎香,暖融融的气息裹着安宁,连尘埃都似在光影里温柔浮沉。
司遥之还在安睡,侧身蜷着,七个多月的孕肚沉甸甸地坠在身前,将锦被顶出个圆润的弧度。
许是孕期浅眠,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蹙,怀里还紧紧抱着件风清绝的素色里衣,布料上早就没有了她的气息。
他紧紧地攥着那件里衣,像只筑巢的小兽,攥着属于自己的安稳。
风清绝放轻脚步靠近,指尖凝着淡淡的木系异能,如潺潺春水般缓缓渡入司遥之体内,那股温和的力量漫过他的四肢百骸,悄悄抚平了孕期的躁动。
她俯身,在他光洁的额间落下一吻。又伸手,轻轻揉开他蹙着的眉峰,声音轻得像落在棉絮上:“乖,安心睡,我在。”
离开前,风清绝特意寻来管家,指尖叩了叩廊下的栏杆,语气带着几分叮嘱,吩咐管家今日做的丰盛些,再多加几道酸辣但少油的菜。
管家连忙应下,看着自家王姬转身离去的背影,只当是王姬心疼正君孕期不易,没有多问。
风清绝策马奔至北大营时,晨雾刚散,营中将士已列阵操练,甲胄碰撞声与呼喝声交织,震得空气都带了几分凛冽。
她翻身下马,直奔军帐,先检查了这两月来从未间断的兵法传信,那些来往的书信里,有将领对阵型的调整建议,也有对粮草调度的疑问。
待查完新练的阵型的推演结果,见阵型衔接流畅、将士配合默契,她紧绷的眉峰才微微舒展,对赵红缨道:“按此节奏练,下月可再添些实战模拟。”
将近晌午,日头爬至半空,给雪地镀上层暖光。风清绝翻身上马,缰绳一扬,黑马踏着积雪往王府方向奔去。
刚出大营不远,眼角余光便瞥见了王府施粥的棚子就支在路口,粥香混着姜枣的暖意,在冷风中飘得很远。
她本想勒马过去瞧瞧,耳畔却突然闯入一道尖锐的男声,像碎瓷刮过石板,刺得人耳膜发疼。
风清绝勒住缰绳,黑马打了个响鼻,她隐在树后,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马鞍,饶有兴致地等着。
她倒要看看,平日里看着沉静、实则藏着几分韧劲的漆淮序,会如何反击。
可瞧了半晌,只听见和漆淮序有着别无二致的样貌,性格却格外嚣张跋扈的小男依依不饶,说着还要抬手去打,漆淮序竟也不躲,就那么僵在原地,像株迎着风雪的细竹,倔强却不知自保。
风清绝眼底的兴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无奈的纵容。这小呆子,倒是把忍字刻进骨子里了,明明占理,却偏要让人欺负,还不知道反抗。
罢了,都是漆家的错,她虽然对漆淮序没有多少感情,但也不至于真叫他被外人欺负了去。
看着漆淮序连抱她都要小心翼翼地试探,风清绝心下有些无奈,将人搂紧了往王府而去。
到了王府门前,风清绝利落地翻身下马,却并不急着离开,反而好整以暇地抱臂而立,微微仰头望着仍坐在马背上的漆淮序,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存心要看他如何下来。
漆淮序踌躇地骑在高大的小爱背上,他本就恐高,方才被风清绝牢牢圈在怀中尚不觉得,此刻她一离开,那悬空的高度便猛地攫住了他,令他心头发慌。
“殿下……”他小声嗫嚅,声音里带着点儿恰到好处的怯意。其实若真豁出去,他也能自己跳下,至多不过崴了脚。
但他悄悄观察过,早已摸清自家殿下骨子里那点儿不易察觉的恶趣味。
他明白,在这位殿下面前,逞强只会显得愚蠢,徒惹厌烦。而适时的示弱与可怜,反而是靠近她、让她心软的最好方式。
有时,漆淮序会恍惚觉得,殿下与他,其实是同一类人。
他们都曾在至亲手中受过难以愈合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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