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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端玉是被疼醒的。
那疼痛来自于五脏六腑,像是三魂七魄都被抽走般的痛,阴冷又潮湿。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一片漆黑,头痛欲裂。
视力被剥夺,听觉却变得敏锐起来——他听见一个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似乎是一名女子,离他时远时近——她提起了某样重物,她在打量自己,她走远了,她又在盯着自己……
意识在疼痛与噪声中浮浮沉沉,任端玉有些茫然地想:我是死了吗?
他本奉师命下山,诛杀残害了数条人命的鬼修。哪知今日出门没看黄历,他一时不察中了暗算,败下阵来,只得强忍伤痛,仓皇退入暗巷。
谁想又逢连夜暴雨,河水倒灌,又只得强提最后一口气攀上屋檐暂避……
然后,被一个人从冰冷的污水里,拖了出来。
……是谁救了他?
混沌的思绪中,有一个模糊又涣散的轮廓。
耳边的重物拖地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任端玉觉得自己或许是濒死之际,出现幻觉了。
吾命休矣。
想到这里,任端玉很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只是简单地张了张嘴,又是一阵翻天覆地的疼痛,只发出一声极短促的音节,立刻又是一阵翻天覆地的晕眩——
正在旁边蹲着的宋楹被吓了一跳。
她提起手上的烧火棍,眯眼警惕地看向床上,只见仇人依旧宛如落水死狗般一动不动地躺着,心里还是放心不下,拖着棍子小心翼翼地向前。
这棍子是她临时在屋里找的,已经被水浸得湿透,但好歹还算□□,打烂一个人的脑袋不成问题。
任端玉仰面朝天地躺着,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几不可见。
看着蔓延到脖颈的暗红色,嫌弃地“啧”了一声。
他身上虽然沾满了血水,却没有一滴是他自己的,而看他这副气息紊乱的样子,刚像是中了内伤。
宋楹在心底冷笑一声:活该。
“……”
床上的人似乎听见了她的心声似的,忽然动了动唇,发出几声破碎的气音。
宋楹蹙眉凑近,只听见一句微不可闻的“多谢”。
她用棍柄挠了挠脸。
宋楹心中拿了主意,用棍尖拍了拍任端玉的脸:“喂。”
任端玉睁开眼,眼前仍是浓稠的黑暗,只听见那女子继续说:“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师从何派?我也好请人来接。”
此刻隐藏姓名也是无济于事,任端玉强忍着周身剧痛,竭力让嗓音听起来平稳些:“在下姓任,咳……名,十三。”
“这剑柄上刻着的‘端玉’二字,是你小字?”
“……是。”
“那就没错了。”
宋楹站起身来,幸好没认错人。
任端玉没明白她的意思,困惑之际,脸侧突然一凉,有人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耳边传来清脆悦耳的女声,温柔的气息与他贴得很近:“任公子,你现在感觉如何?”
雨不知何时停了,窗外传来遥远的人声和锣鼓声,听不真切。
任端玉低声道:“是你……”
宋楹:“公子认得我?”
任端玉胸口猛地一痛,低头咳了半晌,才勉强压住喉间的腥气。
待他缓过呼吸,那女子方有了动作——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指尖微凉,一点一点迫近。
清冷的声音幽幽地响在耳边:“任公子,你话还未说完。你认得我吗?”
少女有些冰冷的体温凉得他一激灵,任端玉微微颔首,还未来得及开口,肩头却炸开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喉头一甜,猝然呛出一大口血。
就在他扭过头的瞬间,宋楹面无表情地抬手,棍子已高高扬起,猛地向着他的腿骨砸了下去!
棍子随着一声扼在喉头的痛呼滚落在地,宋楹急促地喘息着,看着任端玉的五官因为剧痛皱在一起,手一松,棍子“扑通”落进水里。
任端玉满面的不可置信,喉间溢出几声压抑的低吟,他紧紧抓着床沿,似是不相信宋楹竟会对他下此狠手。
“这下公子可以安心养伤了,”宋楹蹲下来,语气温柔,“好好休息。”
“你……”他发出一个音节就咳出一口血来,“不,记得……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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