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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楹自黑暗中缓缓现身。
她手里攥了一把小刀,刀尖静静垂落,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纤细的身影一半沉在阴影里,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冽。
“任公子身上好点了吗?”她往前一步,语气柔软,“我给公子带了伤药。”
任端玉眯眼看向来人。
半模糊半清明的视线中,她头发利落挽起,露出洁白素净的脸和纤细单薄的脖颈,眼神平静,看他的眼神说不出来的陌生。
任端玉低笑一声:“劳烦宋娘子跑这一趟了。只是……送药归送药,提刀做什么?怪沉的,娘子小心,别累坏了身子。”
宋楹抿唇,也不装了,干脆问道:“你来这做什么?”
任端玉没料到她竟问得这般直白,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当然是治病疗伤。”
宋楹没吭声,几乎要被他气笑了。
“我没空在这里和你玩过家家。”
她提起小刀,一把刺进了床榻。
刀柄震颤,发出一声闷闷的铮鸣。
“伤怎么来的?”
“宋娘子是在心疼我吗?”
宋楹:“……”
她狠狠剜了一眼这没皮没脸的人,可惜任端玉的脸皮大概是城墙做的,被她瞪了好几眼依旧毫发无伤,反倒不紧不慢地把话接了回去:
“在下已经解释过了,下山路上遇见鬼修……”
宋楹怒道:“放屁!”
任端玉:“宋娘子方才在徐大夫面前怎么不是这副样子?”
宋楹被他噎住,正要发作,却见任端玉慢条斯理地抬手,他肩上的布条本就被血水浸透了,为了不让伤口发炎缠得松松垮垮,一动便脱落,衣服也跟着落下,露出青紫的皮肉。
她立刻扭过脸去。
“宋娘子不是好奇吗?”任端玉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料定了她会回头,“来看。”
几息之后,宋楹睁开眼。
任端玉靠在床头,常年挂在脸上的微笑看起来也并非那么游刃有余,鼻尖上还凝了一点细密的冷汗,痛苦的样子不似作伪。
宋楹:“你……”
“宋娘子猜得没错,”任端玉垂着眼,语气轻描淡写,“是我自己伤的。”
一句“你有病”卡在宋楹喉咙里,险些就要脱口而出,却见任端玉眸色一沉,继续道:
“在下先前说过,不忍宋娘子被鬼道蒙蔽,白白送了性命。”
他一字一句道,“宋娘子心善,一别后,在下越想越可惜,还是无法袖手旁观。于是,决定亲手帮你一把——”
“你不必在这里装好人。”
宋楹毫不留情面地打断了他的话,她俯身向前,将小刀一侧,对准了任端玉。
刀身锃光瓦亮,映照出她的眉目,有冷光在上面细细流淌。
宋楹放缓了语调,一字一句说得极缓:
“任……不,林公子。我不在乎你和徐凭砚之间的爱恨情仇,也不想知道什么林家那些狗屁倒灶的旧事,我已打算向徐大夫辞行,等我走后,你们两个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只求别再牵扯到我。”
爱恨情仇?
任端玉眨了眨眼。
“否则,”宋楹深吸一口气,刀锋逼近一寸,在他颈侧隐隐划出一道浅淡的血痕,“我一定会拉你陪葬。”
任端玉垂眼看了看那柄刀,非但不惧,反倒轻笑一声:“宋娘子就这样对一个伤患?”
他轻咳一声,颈侧立时渗出一线鲜血,顺着刀锋蜿蜒而下。
任端玉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有一事,在下一直不太明白。宋娘子为何救了我,又要打伤我?若真想杀我,早便可动手,可你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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