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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集如雨的箭矢从黑夜深处呼啸而来,直扑齐王一行所立之地。战马受惊,嘶鸣声尖锐刺耳,像催命的丧钟。
常元恪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情报有误,自己栽了!
箭矢裹着惊人的力道,重重扎入血肉与泥土。瞬间,空气中弥漫起铁锈般的血腥气,有的箭头钉入地面,激起飞溅的尘土;有的贯穿躯体,带走滚烫的体温。
剧烈的痛感逐渐清晰,刺入五脏六腑。常元恪强忍不适,死死拉住惊马的缰绳,力图稳住身形。他目光如炬,一眼扫向四周,寻找可暂避锋芒的掩体。身边的亲卫反应极快,早已训练有素,立刻结阵将他护在中央,向土丘下撤退,试图借地势躲避敌方下一波攻势。
然而,这场伏击并非一轮箭雨那么简单。
突兀地,一条绊马绳从地面腾起,在空中猛然绷直,拦腰掠过。
战马嘶鸣,前蹄扬起。常元恪心头猛震,连忙俯身伏鞍,双臂紧紧抱住马颈,试图借此稳住重心。但惯性与冲击的力量远超预料,掌心早已血肉模糊,最终仍是被重重抛飞。
“砰!”他坠地的一瞬,浑身骨骼似被震裂,胸腔闷痛不止,呼吸如刀割,五脏六腑仿佛在体内翻滚。还未从眩晕中挣脱,便已被人一把揪起向前拖逃。
耳边是金铁交击的撞鸣,马蹄与刀锋破空的呼啸,脚步急促,凌乱且坚定。荆棘划破面颊,碎石撕裂四肢,他却无暇顾及,只知一个念头——活下去。
每一次落脚都像踩在刀尖上,那柄追命的铁刀仿佛贴在脚后跟,随时要将他的灵魂斩断。耳边的风声仿佛成了阎王的低语,步步逼近,催他命丧黄泉。
不知奔逃了多久,前方拖他的人力竭倒下,重重砸在地上。常元恪也终于支持不住,仰躺在满是泥水与血迹的土地上,如岸边濒死挣扎的鱼,剧烈喘息,浑身冷汗。
他眼神迷离,意识模糊,只记得最后一刻,有一道银光划破夜幕,朝他双目劈落——
天地间,一片死寂。
冯朗在等,等扶光——斩月众人,现身。
幽州城外,夜色沉沉,远山无声。火把映着低垂的天幕,仅余斑驳光影在地上摇曳。除了巡夜的几名兵士,只有冯朗独自立于营帐之前,背对营地,面朝旷野,负刀而立。
风过如刀,旷野漆黑无边,仿佛什么都没有,又仿佛暗藏杀机。
忽然,远处一缕蓝绿色幽光如鬼火闪现,仿佛昙花一现,来无影、去无踪,却悄然点亮了冯朗的夜。他眼中光芒微动,低声呢喃:“来了。”
“将军要训话。”
传令兵一声高喊,将正在巡逻的士兵们迅速召集至营帐前。冯朗转过身,神情肃穆,双手负后,站在火光之中,语气沉稳地进行了一番训示。
他讲得不急不缓,大多内容似是而非,无关痛痒,却又句句合规合礼。
风再次掀动了营帐的边角,火光下的阴影微微一晃。
训话结束,士兵各自散去,回归岗位。不远处有人打着哈欠,感叹一句:“今夜倒真是太平。”
冯朗没说话,只静静注视着远方那片黑沉沉的夜色。
这边生死未卜,那边却柳暗花明。
太子闭门思过数日,态度诚恳,随后又在殿前面圣,一番辞恳情深,言辞中满是仁义孝道,夹杂几分委屈,竟再次赢得帝心。而他昔日新宠的美人柳心,如今也已被打入冷宫,昔日盛宠不再,独守空闺。
与此同时,吏部尚书全恒因暑热缠身、病势缠绵,呈请告假,暂离朝政。其位由谏议大夫韩炜盛暂代——正是先前在朝上反对将齐王功绩昭告天下的那位。
变局悄然生起。
权善青急得口角生疮,唇上起泡,权道威递茶安慰道:“父亲毋须焦虑,如今不过是陛下借势扶太子,重建平衡之举。齐王殿下风头太盛,皇上自不肯让他一枝独秀。”
权善青轻啜一口茶,眼神沉沉:“全恒为人方正,虽无靠山,却是先帝亲自擢拔。皇帝对那位始终存有戒心,不愿让礼部、户部、吏部、刑部四大关键之处尽归容华麾下。田维方掌刑部,窦明濯又是思太子旧日伴读……这次换人,本就蓄谋已久。太子不过顺水推舟,揣得了圣意。”
他顿了顿,皱眉低语:“我真正忧心的,是殿下自七日前便音讯全无。并州一带消息断绝,叫人如何不焦?太子行事狠厉,这次动静之大,连个遮掩都无,可见其势焰滔天。”
权道威低声道:“我们不是已收到暗线传回的只言片语么?殿下应有幌子应对,路远,消息必迟,需静候。”
“就怕那只是一块太子放出的遮眼布。”权善青低声嘀咕,眼中多出一丝隐忧,“虽说张家也派人盯着,可并州到底是卢家的地盘,那一族心狠手辣,不同于张氏的官绅之气。他们早就彻底倒向东宫,行事全无底线。”
与此同时,齐王妃张如澈也已回到本家探讯消息,张家兄弟相聚一堂,所忧所虑,与权家如出一辙。空气中,悄然涌动的,是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听雨居前,绿荫冉冉,十岁的敏仪正陪着三岁的扶胥在院中嬉闹。两位美妇人坐在廊下,神情温婉,举止从容——正是已在公主府安家的杨太妃与尹太嫔。她们昔年身居宫廷,岁月沉淀出一身端庄仪态,又经沉浮炼就平和心性。
大燕朝后妃向来夫死从子,只是敏仪和扶胥太小,不足以建府别居,独当一面。故而皆暂住晋国公主府。此刻看着院中两个笑靥如花的孩子,两位母亲眼中皆是柔色满盈,仿若忘却旧日风波,只余欢喜与慰藉。
“扶胥,小声些,殿下睡着了。”尹太嫔柔声提醒。
敏仪与扶胥时常来听雨居蹭饭。今日饭后日头和暖,两个小团子在园中追逐嬉戏,容华难得清闲,搬了张摇椅,在树荫下看着他们打闹。她半阖双眼,叫人去请二位太妃一同前来,自己则昏昏睡去,身旁树影斑驳,暖风轻拂,恍若人间清梦。
忽有脚步由远及近,尘土扑扑,一身风尘的握瑜和周龄岐快步入内。
五日前,齐王一行于幽州郊外遭伏袭,寡不敌众,眼见覆灭在即,杀手正欲补刀之际,扶光,斩月部,暗伏出手,反将一军。事关重大,握瑜亲自坐镇,以磷火为信,与冯朗合力将人救出,太子未曾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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