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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楚燕三国交界处,燃木跳动的噼啪声为空旷的郊野增添了一丝人气。
围坐在篝火旁的人正是闻八山一行,随行还有楚国的送亲队伍。
闻八山握着枯枝扒拉了一下火堆,侧头问道:“三皇子很希望齐国来捣乱?”
那火光映在她黝黑的眸子中,将清秀的五官染得有些凉薄。
在这无人回答的当口,夜鸮的叫声适时响起,平添寂寥。
见对方不吭声,闻八山也不恼:“三殿下还是早些打消这个念头吧,齐已自顾不暇,如何能遂了殿下的心意。”
闻言,本在眺望远处的司马衍狼狈移开视线。
他确实是想等齐国派兵前来破坏楚燕盟约,只是司马衍又哪里知道,齐国政局不稳,五王之乱几要裂土而分,怎会有余力来截杀和亲队伍。
楚燕之好,已成定局。
这要是放在往日,哪怕是一母胞妹去和亲,司马衍也只觉得寻常,天子代天牧民,本就是先君臣而后骨肉,若是为了江山社稷,血脉至亲均是能舍弃的。
可怎么就偏偏舍了自己呢?
皇子和亲,闻所未闻,司马衍不知道大皇兄是如何说服父皇同意此等荒谬之事,他心中只剩下一种情绪——
羞耻。
那种羞耻感仿佛挥之不去的虫蚁,它们从四面八方钻进他的皮肤,细碎地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越是在意,越是折磨。
就连夜风拂过草木的声音,在他听来也成了窃窃私语,世间种种,恨不得都在戳他的脊梁骨,嘲笑他无用,嘲笑他——
生为帝王之子,却要远嫁和亲。
是的,嫁。
司马衍猛然想起闻八山那番“嫁娶嫁娶,女家女取”的荒唐解释,黑色的阴郁难以克制的爬上了那双眼睛,他只得低下头来掩盖住眼中翻腾起的恶意。
闻八山并没有注意到司马衍的异样,她见马匹休息的差不多,便起身吩咐众人:“动身吧。”
没与燕国军队会和之前,闻八山那颗提着的心始终难以放下,夜长梦多,她是不愿意在楚地作过多停留的。
旁边的人得了吩咐,纷纷起身去打理出发事宜。
而司马衍却忽得将手抬起来,开口吐出了今日的第一句话:“你们是来结亲还是结仇?”
只见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被红绳从腕部缚住,白得有些透明的肌肤被勒得直泛起桃色的红痕来。
“给我松绑。”司马衍的嗓音清冷,却又因着吐字温吞,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味道。
闻八山只好满脸和气地笑了笑,道:“这毕竟是贵国大皇子的安排,我等怎好违逆。如今尚在楚地,也就只好请三殿下暂且忍耐些时日,待到入了燕境,八山立刻为您松绑。”
听完这话,司马衍也没做出什么激烈的反抗,只是将手用宽大的衣袖笼住,旋即,他看向闻八山咬了咬唇,又低下头去。
而随着他低垂下头,垂落的发丝在火光的烘托下柔和了起来,那从正红礼服中露出的一段脖颈好似上好的羊脂玉,瓷白而脆弱。
司马衍虽至今未曾近过女色,却知这般示弱对于闻八山这种张扬性格的人有多好用,更别说她还是个女子。
如何利用自己,如何利用他人,几乎是司马衍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只是司马衍并没有看见,在他敛起眉眼示弱的同时,闻八山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是惊艳,而是审视,她看他仿佛是在打量一件货物般。
而现在,闻八山几乎可以笃定,这是个毫无价值的——
因为殿下不会喜欢心思深沉之人。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燕国京都,摄政王府悄无声息,只余秋雨凄凄。
绿漪侧首,正好看见主子将目光垂落到台阶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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