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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早,萧汀睁眼的时候费适已经不见了。从将军府出来,他脑子里一直盘旋着昨晚费适说的那些话。
他在马车上问安顺,“两个鸡”是什么意思,安顺想了半天,说大约是“技”字念岔了。
萧汀觉得有道理,两个技,那就是双倍的技艺,难怪费适说自己“俱通”。
他越想越觉得这人深不可测,恨不得当天就搬进将军府日夜跟着学。
可惜费适这个师父实在不称职,后两日不是去蒙学馆,就是出去会友,再不然就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知道忙什么。萧汀连着找了他好几回,回回扑空。
安顺劝慰他说将军刚弃武从文,应酬多也是常事,萧汀嘴上说理解,心里却把应酬两个字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什么应酬比教他还重要?
人逮不着,总不能闲着。于是把精力全投进了跟蛋糕较劲上。
做了两回失败两回,这在萧汀眼里简直是不可原谅的事。这回他精心调整了配方,把陶碟放进烤炉的时候,心里默念了七八遍“千万别塌”。
炉门打开的那一刻,那团金黄色的糕体稳稳鼓在那里,表面膨得圆润光滑,透出一股又甜又暖的香气。
萧汀伸手按了按,凹下去一点,又慢慢弹回来,软得不像话。掰一块塞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定住了。
安顺在旁边干着急,“殿下,成了吗?成了吗?”
他家主子没说话,直接掰了一块塞给他。安顺嚼完,只一个字“哇”。
萧汀把蛋糕切成好几块,用油纸包好,拎上就往将军府跑。
到了门口,门房一见是他,笑着往里让,说将军出去会友了还没回来。
萧汀脚步顿了顿,心里那点小失望还没泛上来,一把洪亮的嗓门响起:“九殿下大驾光临我费府,怎也不提前说一声?”
萧汀回头一看,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大步跨进前厅,身穿赭色团花锦袍,方脸上挂着过于热络的笑。
他没见过,可听口气,这人大概就是费适的伯父费成济,张氏的丈夫。
萧汀听安顺扒拉过,费适这大伯是庶出的,最大的爱好约莫就是摆谱。总喜欢端着长辈架子指手画脚,怪不得把将军府唤作我费府。
“费伯父。”萧汀客气点点头。
费成济赶紧回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自我访友归来,就听闻九殿下与我家降虎一见……如故,意气相投,这才头一回见着您——来人,今晚设家宴,我要好好款待殿下。”
他说完也不等萧汀推辞,转头就吩咐下人去备酒菜。萧汀推辞了两回,都被费成济的热情堵了回来,只好点头应了。
好在费成济嘴皮子利索,从费适小时候的糗事说到费家祖上的荣光,倒也不闷。
等菜色摆上来,萧汀发现阵仗确实不小,酱肘子、清蒸鲥鱼、蟹粉狮子头、八宝鸭,林林总总,比他府上过年吃得还丰盛。费成济则端着酒杯时不时敬上一杯。
他心想这是在费适府里,有什么不放心的?于是来者不拒,喝到最后脸颊泛红,说话开始拖长音,端着酒杯站起来含含糊糊地说“费伯父你真是个好人”。
费适大约就是这时回来的,一身深色便服,额角微微见汗。
一进正厅就看见了拽着酒杯晃晃悠悠的萧汀,对着费成济大着舌头说,“伯父你再讲一个,讲费适小时候掉河里那个……”
费适的目光在席间扫了一圈。
费成济手僵在半空,脸上堆着笑:“降虎回来了?我正陪殿下小酌。”
费适扯着嘴角点了个头,算是行过了礼,径直走到萧汀身边,弯腰把那只空酒杯从他手里抽出来,搁在桌上。
“大伯,殿下不胜酒力,我先送他回房。”语气和平时一样温温和和的,但语调没有起伏。
费成济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是是,殿下也有些乏了,降虎你快扶殿下去歇着。”
费适没再说话,一手揽住萧汀的腰,把人从椅子上拎起来。
萧汀迷迷糊糊闻到沉水香的味道,整个人往他身上靠,脸埋在他胸口,含混地嘟囔:“降虎兄你回来了……你这几日怎的这么忙……”
大约是被拎着不太舒服,他自觉伸出双臂勾上费适的脖子,一双修长的腿也环上了费适的腰,整个人蜷在他怀中,只露出半颊桃花点染过的玉面。乖得像只睡着了的小犬。
费适没有应声,也懒得看他大伯那稍显猥琐的笑,托着萧汀的后脑把人抱起来穿过游廊。
夜风一吹,萧汀醒了半分。他双手使力,双腿也夹紧了点,“晕,走慢些。”
费适垂眼看了看他,反倒走得更快,到了他院里次间门口,用后背把门顶上,灯也没点,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线月光把萧汀放在床上。
萧汀仰面躺倒,丝丝缕缕的黑发漫散开来,在枕上铺就成一朵墨菊。
菊蕊之处,原本白皙的脸颊此刻烫到绯红,一双大眼湿漉漉的,因为喝了酒比平时更亮了些。
手也没消停,拽着费适的袖子不放,开始数落:“一天,两天……好几天!你天天往外跑,我连个人影儿都逮不着。”
费适就站在床边低头看他。
背着月光,萧汀实在看不清他的神色,扯了两下也没扯动,索性拽着他的袖子勉强坐起来。可坐起来就有些晕,于是靠在他身上。
费适的身上是骑装的布料,光滑微凉,和萧汀发烫的面颊贴在一起,温差大得惊人。
萧汀像一只本能寻凉的猫,不由自主地往那片凉意里拱了拱,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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