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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木的身影,如同一个挣扎在泥沼中的孤魂,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通往孙药痴木屋的崎岖小径上。
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仿佛脚下拖拽着的不是自己的双腿,而是千斤的顽石。
背上那用藤蔓捆扎的寒潭铁钳蟹尸体冰冷而沉重,紧紧贴着他早已湿透、几乎失去知觉的后背,不断散发出的阴寒妖气仿佛要将他骨髓都冻结。
再加上那个装满了墨岩苔、同样分量不轻的水囊,这双重的负荷几乎要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彻底压垮。
左臂的伤口在简陋布条的包裹下,依旧传来阵阵麻木的刺痛,每一次心脏的跳动,似乎都会牵扯着伤处,带来一阵令人窒息的钝痛。从小磨练的坚韧意志,此刻如同风中残烛,在他几乎要涣散的意识边缘顽强地燃烧着,支撑着他不至于就此倒下。
与孙药痴六日一次的交易,是他目前唯一稳定获取修炼资源的途径,是他在这个冰冷残酷的杂役生涯中,赖以维系自身微弱进步的生命线。
今日正是约定的最后期限,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将这三斤墨岩苔准时送到。
至于背上这只意外得来的妖蟹,林木感受着它坚硬甲壳硌在背上的冰冷触感,心中五味杂陈。
它无疑蕴含着远超墨岩苔的价值,那坚硬如铁的甲壳,那寒光闪闪的巨钳,甚至可能存在的微弱妖核,都可能换来他梦寐以求的资源。
但这价值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如何处理?如何解释它的来历?
这都是必须在完成与孙药痴的交易之后,才能冷静思考的问题。当下的首要任务,是履行承诺,保住这条来之不易的交易线。
脚步越来越沉,视线也开始阵阵模糊。
他不得不一次次地咬紧牙关,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维持身体平衡和辨认前路上。周围的景物在晨光中逐渐清晰,废弃矿坑的巨大阴影,嶙峋的怪石,以及远处那座孤零零、透着几分生人勿近气息的小木屋轮廓。
终于,当第一缕真正的阳光刺破晨雾,给万物镀上淡金色的边缘时,林木踉跄着、几乎是扑倒般地停在了孙药痴那整洁的篱笆院外。
他将背上的重负猛地卸下,“嘭”地一声,沉重的妖蟹尸体和水囊砸在微湿的泥地上,激起几点尘土。
他扶着冰冷的木篱笆,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腔如同破裂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和灼烧感。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整理一下自己狼狈不堪的仪容,只是强撑着站直了些,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木门,准备迎接意料之中的冷漠。
“吱呀”
不等他开口,木门便自行向内打开了。
孙药痴那清瘦而冷漠的身影出现在门内,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利剑,先是毫无波澜地扫过林木那几乎不成人形的惨状,随即落在了地上那堆墨岩苔上,最后才在那只格外显眼的寒潭铁钳蟹尸体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进来。”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木心中一凛,不敢怠慢,连忙将水囊拎起,低着头,步履蹒跚地跟着走了进去,将那只妖蟹尸体留在了门外。
他知道,在完成交易之前,最好不要节外生枝。
屋内,依旧是那股浓郁的、复杂的药草混合气味。
孙药痴没有多问林木为何如此狼狈,也没有理会他身上的伤,只是径直走到桌边,示意林木将墨岩苔放下。
他仔细地检查着苔藓的品质和分量。林木紧张地站在一旁,手心因为用力而微微渗汗。
他能感觉到孙药痴的目光似乎比平时更加锐利,仿佛在审视着什么。
“嗯,分量足了,品质尚可。”片刻后,孙药痴给出了评价,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块灰扑扑的伪灵石,丢在桌上,“下次,依旧是六日后。”
林木如蒙大赦,连忙上前将灵石收好,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这三块劣品灵石,是他用半条命换来的。
“多谢孙师兄。”他躬身行礼,声音嘶哑。
正当他准备告辞,去处理门外那具棘手的妖蟹尸体时,孙药痴却忽然开口了,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林木包扎着伤口的左手:
“外面那只铁钳蟹,是你杀的?”
林木心中猛地一跳,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起。他定了定神,恭敬地回答:
“是。弟子昨夜在上游采集苔藓时,被它袭击,侥幸才将其反杀。”
孙药痴看着他,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异色,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但很快便恢复了古井无波。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淡淡地说道:“那东西,有点意思。你打算如何处置?”
林木的心再次悬了起来。孙药痴果然识货!
他快速地思考着,决定还是按照原计划,将问题抛给周山。
“弟子正为此事烦恼。”林木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
“此物毕竟是妖物,弟子不敢
;擅作主张。正准备稍事休息后,去向周山管事禀报,请他示下如何处置。”
他巧妙地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也试探着孙药痴的反应。
孙药痴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锐利的目光似乎又深了几分。
他再次沉默了片刻,然后挥了挥手:“知道了。东西是你杀的,如何处置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你走吧。”
林木心中一松,看来孙药痴并不打算插手。他连忙再次行礼:“是,弟子告退。”
他转身走出木屋,看着门外那具冰冷的妖蟹尸体,心中大石并未完全落下。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面见周山。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三块劣品灵石贴身藏好,然后再次背起那沉重的蟹尸,朝着杂役区的方向,一步步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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