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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左有点想笑,他跟李巽根本不是那样的关系,可又笑不出口,因为可耻地期盼那其实是真的。
“母妃,他是裴左。”李巽长拜而下,额头触地,室内之下他身上未尽的血腥气更加明晰,与自己分别的这些日子定然又受伤,却连王府都不回,躲在母亲这里逃避。
裴左心头酸涩,他算是见识李巽躲人的计较,起身一推他,道:“你是主子,你起来,我替你跪。”
李巽身上的血腥味浓得他头疼,一双眼不错地盯着李巽,自然忽视了韵妃探究的目光,也没注意到韵妃瞪向儿子的目光。
李巽倒是结结实实感受到母亲目光的诘问,可他最是有苦难言的那一位,只能堪称服软地压低嗓子对裴左道:“少管闲事,坐回去。”
可事情总不那样如意,高堂之上不止目光诘问,韵妃踌躇半晌,终于还是开口道:“你拒绝赐婚是为这个人?”
身边带着疑问的目光更添一道,李巽平白觉得这房内熏香闷得人头疼,他挨着地面的手臂青筋皱起,很难同时给这二位一个合理的解释。
裴左双膝跪下,他不清楚宫廷礼仪,只是学着李巽的模样跪下,他跪得离李巽远了些,避免这看上去像是跪拜高堂。从李巽犹豫的那一瞬他就心底清楚,不会真信韵妃娘娘口中的疑问,他只是想问崔家贵女,因为那日清晨的雾气太大,连回忆中都朦胧着一层轻纱,叫他连睡梦中都无法靠近,又无法释怀。
那简直梗在喉头的刺,南疆之后更是无法忽视,如果,他低下头,如果他不曾逼迫李巽说出那些顺应自己心意的话,他是否就能不介怀那些王家的王妃或是崔家的王妃,因为那不再是他假想的敌人,仅仅是他的另一个主人。
“娘娘,”裴左额头触地,“在下不便久留,告辞。”
他该是听韵妃吩咐后才能走,多亏他武功高强,此地无人能够阻止自己,只要他想走无人能拦。
“等等。”裴左本已转身,忽而余光扫见她袖中一点黑色,泛着淬毒的光芒。
随身携带袖箭,他沉下目光,心想这宫中看来也危机重重。
“母妃,那些事你只管留着问我,让他走吧。”一块金牌被裴左收入袖中,那是李巽的通行令牌,触手还带着点点余温。
尚食局忙碌如常,裴左倾轻巧从树枝间落下,方才两个宫女小声嘀咕着近日宫宇那边改换口味,怎么做都不满意,如今甜糕流水一样盘盘往出端,那白花花的看着都心疼。
“可别再说了,那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不知怎么忽然讨到好的百野殿下。”
声音越发稀碎,依稀听出是谩骂的碎音,裴左皱眉思索,想起挺久之前的一件事来。
那时南北皆是麻烦,他与莫销寒一南一北分了乱子,阁主又在远游,刘衣便想了法子探寻那位南疆质子,只是那人身份神秘,只和自己人联系,难以近身,他也是费了许多周折才买通一个幽州的年轻女子,说百野常与景王来往。
裴左知道他为景王做事,猜测景王控制朝中大官的蛊毒便出自这位质子之手,如今听到陛下也对此人青睐有加,第一反应依然是蛊毒。
可那东西真有如此功效,古籍上厚重的尘土被簌簌扫落,连带那些神话版的介绍一并浮现而出。
陛下信道,大抵对那些奇闻异事接受度更高,他亲近百野甚至不排斥蛊,也是图传闻中蛊的逆转阴阳么。
“你不相信?”阁主却比裴左更加奇怪,她第一次手忙脚乱地比划,最终泄气一般地开口:“我以为你就是那个活生生的例子,这京城所有人之中最相信蛊之玄妙的该是你和淮王殿下。”
“我不明白,你是想说我因为蛊死而复生,独独这事我不知道?”裴左更觉莫名,他的确在南疆中毒颇深,但所谓母蛊令他死而复生也过分玄妙,不,简直匪夷所思。
他从不会回忆那个毒雾爆发的祭礼,好像那是南疆一行中被割离的一部分,他无数次想起那个湿热缠绵的夏日,想起李巽的一再妥协:也常常回忆重建摩国村镇的时候,李巽与南护军士们的一场又一场比试,他那时候格外爱笑,笑声爽朗肆意,傲气直冲云霄,带动身边人也不自觉勾起唇角。
但绝非丝毫不记得,最初的麻烦来自后来继承大祭司之位的圆圆,她的身体奇异的与她手中的蛊产生共鸣,融身为蛊,毒便以人体为源爆发开来,他护住李巽,内息与蛊毒相抗,腐蚀与再生达成诡异平衡,他全身心都在对抗,连远处大祭司的呼喊都被拉长成细长的丝线。
最难抗的是最初,当他的内息与蛊毒相融,那东西便不再具有实质伤害,只是视觉上看上去似有太极两仪之意,相融交汇难分难解。
他并不觉得痛苦,李巽很好看,而且他毫发无伤,不像自己身上爬满藤蔓般缓慢生长的纹路,他洁净地像是黑鱼环抱着的光点,昏暗中的夜明珠。裴左伸手抹掉这明珠上的泪水,如同轻轻拭去轻薄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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