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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林家送了拜帖过来之后,周漱玉便亲自带着两位姨娘,把这临近花园的草堂收拾了出来。
里面一色家具门窗全都上了新漆,窗纱帘帐等也都换了新的。因怕林黛玉择席,还特意派人去了林家,找留守的老管家吴兴,把他素日常用的席子讨了一张过来,现如今就铺在炕上。
因草堂房屋不多,这里睡的床和炕也和别处不同,分作上下两层,上层是天暖时睡的床,下层是天寒时睡的炕,倒也十分便利。
草堂里伺候的人除了林黛玉自家带来的小厮雪砚并一个年长的家人刘义,还有周漱玉按照安家兄弟的例安排下的:两个跟着出门的年长仆人,掌管盥沐衣履的两个丫鬟,另有专管洒扫跑腿的两个小丫鬟并两个总角小厮。
林黛玉特意把这些人一一见了,问明了都叫什么名字,又让刘义按等级给了赏赐,便只留下春梅、夏荷两个丫鬟服侍他盥沐,其余人都打发了。
长到八九岁,他虽不是头一回离开家,却是头一遭远离父母,独自在别人家里过夜。
他本应忐忑,私心里也觉得自己会忐忑难安。却因安家人对他十分自然,并不真把他拿客人看待,老师安介山对他也是该夸才夸,该训就训。
真的忙碌了一天,独自躺在床帐内时,林黛玉才猛然发现,他竟然半点忐忑之意都没有,心里竟觉十分安稳,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是睡得安稳了,却不知他老师安介山,正面临三堂会审呢。
却说安介山当夜就留在了周漱玉的上房,本想着洗漱过后看会儿书就睡了,不料早已各自散去的吴、朱两位姨娘去而复返,行了礼后也不说话,一左一右站在周漱玉身侧,三人都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瞧。
安介山悄悄打了个冷战,尽量不着痕迹地把书合好放在桌上,笑问道:“夫人,两位姐姐,你们这是有事商量?不若我回避到书房去吧。”
周漱玉冷笑道:“她们两个来就是为了你,你要是走了,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是呀老爷,我和吴大姐就是来看你的。”朱姨娘便眉眼弯弯地上前,挨着安介山就坐下了,双手蛇一般缠住他的右臂,叫他想起身也动弹不得。
若是两人单独在朱姨娘的屋子里,安介山自然美滋滋,顺势就把人搂住了。
可如今贤妻当面,另一位爱妾也在身旁,安介山只觉得浑身刺挠,尴尬无比,忙伸手推搡:“三姐,你快坐好了,这成何体统?”
朱姨娘只笑不说话,吴姨娘扶着周漱玉在软榻上坐了,清了清嗓子,正颜问道:“我请问你,林家哥儿读书读得好好的,即便不在书房,也该在外面走动,怎么就走到内宅花园里来了?”
安介山心头一紧,讪讪道:“那孩子才八九岁,又是自家人,在花园里走走又怎的了?”
周漱玉冷笑道:“男女七岁不同席。便是泰儿和然儿,一年大似一年的,也不好整日在内宅走动,何况是你的学生?”
“夫人教训得是,夫人教训得是。”安介山一个劲儿赔笑脸。
见他油盐不进,周漱玉横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问:“你实话与我说,先前和我商量的事,你是不是私心里反悔了,又怕我不愿意,索性就先斩后奏,想让两个孩子先熟悉起来?”
心思被说破,安介山不由胀红了脸,干巴巴地笑道:“夫人如此盛名,学生这点心思,果然瞒不过夫人去。”话音未落,忽然“哎哟”了一声。
却是朱姨娘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啐道:“老爷平日里也算明白,怎么干出这等糊涂事来?
三姑娘是家里极小的,不但太太疼她像眼珠子似的,我和吴大姐也见不得她委屈。
凭他再好的人,若是过不了我们姐妹这一关,纵老爷说得天花乱坠,也都白搭。”
不待朱姨娘说完,安介山的汗先已下来了。他习惯性的想抬起右手擦汗,使了劲儿才发现动不了,又抬起左手来擦。
周漱玉三人也不着急,就看着他擦,等他把汗擦干净了,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安介山拿手遮着脸苦笑了一番,手一拿开,脸上便又陪了笑:“夫人,两位姐姐,你们且听学生说。素素是我亲闺女,我还能害她不成?”
周漱玉笑道:“你只管说,我们听着呢。便是有一个不明事理冤枉你,还能个个都是不通情理的,个个都冤枉你不成?”
这话安介山可不敢接,周漱玉是正室夫人自不必说,自古妻者齐也,男人在外面再怎么威风,到了内掌柜这里,该软还是得软;
余下的两位姨奶奶,朱三姐朱翠生性泼辣爽利,偏又极会看人眼色,很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安介山根本拿她没办法;
吴大姐吴秀兰倒是个好脾气的,只别牵扯到家里的孩子。虽说只有大姑娘和二姑娘是她生的,别的她也一样疼爱。
若是别的事情,在吴姨娘这里还有得商量,但凡牵扯到了家里的孩子,她先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为母则刚”。
再有主母周漱玉治家有方,无论是吴大姐还是朱三姐,都极信服她,这时候自然是和主母站在一起。
安介山心里苦笑连连,面上却半点都不敢露,极力解释道:“玉儿这孩子你们也见过了,论学识、论人品、论相貌、论门第、论家私,哪一项不是顶尖?这么好的女婿,正该抢回来才是,哪能往外推呢?”
莫说什么林黛玉少年丧父,又无兄弟姊妹扶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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