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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并未驶向繁华的闹市,而是穿行在几条僻静的巷道,最后从一处不起眼的侧门,直接进入了镇北王府。沿途守卫见到马车和护卫出示的令牌,皆无声放行,气氛凝重。
林昭被引至一处位于王府深处的书房。此处陈设简洁,却透着一股冷硬的威严,墙上悬挂着北疆舆图,书架上多是兵法典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谢衍正负手立于舆图前,身姿挺拔如枪。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暗夜中的寒星。
“林东家,冒昧相请,情非得已。”谢衍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将一叠密报推到林昭面前,“你送来的消息,证实了。”
林昭没有去看那叠密报,只是抬眼看向谢衍:“世子已有决断?”
“人赃并获!”谢衍语气森冷,带着沙场特有的杀伐之气,“铁影卫在城西那处私宅的地下,起获了三百具制式军弩,五千支狼牙箭,皆是北疆前线紧需的装备!押运之人,也已招认,受户部陈侍郎指使,借漕运之便,行此叛国之事!”
尽管早有预料,亲耳听到“三百具军弩”、“五千支狼牙箭”时,林昭的心还是猛地一沉。这已不是普通的走私,这是足以武装一支精锐小队,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甚至引发前线崩溃的重罪!
“陈侍郎不过户部官员,如何能调动军械?”林昭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谢衍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沉声道:“问题就在于此。军械库隶属兵部武库司,守卫森严,凭证繁杂。陈楷(陈侍郎)是通过其侄子的商队,以‘废旧铁器回收熔炼’为名,从武库司下属的废弃仓库分批运出,再暗中修复、组装。而真正的新式军械,恐怕早已被他们偷梁换柱,流入了不该去的地方!”
他指向舆图上北疆与西戎接壤的一处险要关隘:“目前查到的线索指向这里,但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的主使,尚未可知。陈楷只是摆在明面上的一颗棋子,甚至可能是弃子。”
林昭沉默片刻。朝堂争斗,边疆安危,走私叛国……这些原本离他极其遥远的事情,如今却因为他递出的几条信息,被赤裸裸地摊开在面前。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并非恐惧,而是一种对权力倾轧与人性之恶的深切体悟。
“世子需要我做什么?”林昭直接问道。谢衍既然将他秘密请来,绝不会只是为了告知他结果。
谢衍看着他,目光深邃:“陈楷已被控制,但其背后之人反应极快,几乎同时掐断了大部分明面上的线索。此案牵涉太广,若直接捅破,恐引朝野震动,边关不稳。我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指向最终的黑手。而且,必须在对方反应过来,进行更大范围的反扑和销毁证据之前。”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林东家,你心思缜密,洞察入微,更难得的是身处局外,视角独特。我想请你,帮我看看这些卷宗和口供,是否有我们忽略的细节。”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请求。让一个毫无官职、来历不明的书斋店主参与如此机密的要案,堪称冒险。但谢衍凭着他多年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直觉,选择了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
林昭迎上谢衍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期待,更有一种沉甸甸的信任。他知道,这一步迈出,就真的再无回头路了。他将彻底被卷入这场风暴的中心。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堆积如山的卷宗,又想起那日被兵马司追捕、眼神绝望的军属之子,想起可能因军械不足而血染沙场的北疆将士。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但我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以及,这些资料不得外传。”
谢衍眼中骤然爆出一抹亮光,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一言为定。”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林昭便留在了这间密室般的书房里。烛火通明,映照着他苍白而专注的侧脸。他快速翻阅着卷宗、口供、账册副本,时而凝神细思,时而提笔在旁边的白纸上记录下几个关键词。
谢衍没有打扰他,只是坐在一旁,处理着其他军务,偶尔抬眼看去,只见林昭沉浸其中,那病弱的身体里仿佛蕴含着惊人的精神力量。
时间悄然流逝。当林昭终于放下最后一卷账册,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时,窗外已是月上中天。
“如何?”谢衍立刻问道。
林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面前那张写满了关键词的纸推到谢衍面前。上面杂乱地写着“废弃仓库”、“修复工匠”、“漕运节点”、“通关文书”、“西戎商人”等词语,并用线条勾连。
“世子请看,”林昭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晰,“陈侍郎侄子的商队,负责运输和‘回收’,这没错。但关键点在于,那些‘废旧’军械,是如何通过武库司层层核查,被认定为‘废弃’的?这需要内部极高权限的人的配合,或者,伪造极其逼真的文书。”
他的指尖点在一个被圈起来的词上——“修复工匠”。
“如此大批量的军械修复、组装,绝非小作坊可为。京城之内,有能力做到这一点且不引人注目的地方不多。铁影卫或许可以顺着这个方向,查查近几年京城或近郊,是否有大型铁匠铺或工坊异常关闭、搬迁,或者其工匠在完成某一单大生意后突然‘暴富’或‘失踪’。”
接着,他的手指移到“漕运节点”和“通关文书”上。
“军械最终要运出关,通往西戎。漕运只是其中一环,最关键的是出关时的检验。能够伪造或弄到足以以假乱真、让边关守将放行的通关文书,这背后之人的能量,恐怕远超一个户部侍郎。世子不妨查查,近一年来,边境几处关键关隘的守将,是否有异常调动,或者……与京城哪位大人物,有过密的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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