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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阁老,世子。或许……不必尽动京畿之兵。”
此言一出,三人目光瞬间聚焦于他。
“你说什么?”景和帝语气微扬。
林昭从容道:“草民方才听世子提及,鹰嘴崖虽失,但其侧翼‘落鹰涧’地势更为险要,易守难攻。西戎新得鹰嘴崖,立足未稳,必急于扩大战果,或会分兵试探落鹰涧。”
他顿了顿,继续道:“京畿大营乃国之根本,不可轻动。但北疆各镇,并非无兵可用。只是如今群龙无首,各自为战,难以形成合力。世子若能以陛下钦差之名,持节北上,不必尽带大队兵马,只率少量精锐轻骑疾行,率先抵达北疆核心‘朔风城’。”
“抵达之后,第一,可凭借陛下威仪与世子声望,迅速整合北疆分散兵力,统一号令;第二,可依据对当地地形的熟悉,利用落鹰涧等险要,设伏阻击,挫敌锐气,稳定战线;第三,可暗中调动忠诚可靠之边军,对鹰嘴崖形成反包围之势,待援军稍至,便可里应外合,收复失地。”
“如此,既可快速应对北疆危局,避免京畿动荡,亦可借此整合北疆军权,清除可能存在的内应。至于京城案情,”林昭看向谢衍,“世子虽北上,但铁影卫及陛下可信之人,仍可暗中继续调查,收集证据,待北疆稍定,世子携大胜之威回京,再行雷霆之举,则阻力大减。”
一番话,条理清晰,格局宏大,不仅提出了军事上的替代方案,更将军事行动与政治清算、稳定朝局巧妙结合。
谢衍眼中精光爆射,他之前只想着率大军碾压,却未想到“轻骑疾行、整合边军、以险据守”这条更高效、风险更可控的路子!这林昭,竟对兵事亦有如此见解!
周阁老抚须的手停住了,看向林昭的目光充满了惊异。
景和帝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深入思考时的习惯。殿内落针可闻。
良久,景和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整合边军,以险据守,轻骑驰援……稳京城,定北疆,查逆案……林昭,你这一策,可谓‘三箭齐发’。”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昭:“你究竟是何人?”
林昭俯身:“草民只是京城南隅,一经营书斋的普通百姓。偶有所得,全赖陛下洪福,世子英明,方能窥见一二。此策粗陋,是否可行,还需陛下与世子圣裁。”
他将自己再次隐藏在“普通百姓”和“偶有所得”之后。
景和帝与周阁老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与权衡。
“谢衍,”景和帝终于下定决心,声音斩钉截铁,“朕予你便宜行事之权,持朕节钺,率三百铁骑,即刻出发,奔赴北疆!依林昭所献之策行事,务必给朕稳住北线,收复失地!”
“臣,领旨!”谢衍声音铿锵,带着无比的决然。
“至于你,林昭……”景和帝的目光再次落回他身上,复杂难明,“你于国有功。暂且回去,今日之事,不得外传。待北疆事了,朕自有封赏。”
“草民遵旨。”林昭再次叩首。他知道,所谓的“封赏”未必是好事,但此刻,他只能应下。
当林昭跟着引路太监退出养心殿时,天际已泛起鱼肚白。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宫殿,如同蛰伏的巨兽。
风暴,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然身处风暴中心。
谢衍在他临出宫前,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有感激,有托付,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保重。”谢衍低声道。
“世子凯旋。”林昭微微颔首。
宫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一夜的惊心动魄隔绝。林昭走在空旷的宫道上,晨风吹拂着他的衣袂,带着一丝凉意。
他知道,谢衍此去,北疆将迎来一场血雨腥风。而他自己,在这京城,恐怕也无法再独善其身了。
“观海阁……看来是观不了海了。”他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些许无奈的弧度。
靖安郎初立,听风楼暗涌
林昭回到观海阁时,天色已大亮。静思里依旧安静,仿佛昨夜的金殿对策、边关烽火都只是一场幻梦。但他知道,一切都不同了。他身上似乎还沾染着养心殿那清冷的檀香,以及权力中心无形的压力。
他没有丝毫睡意,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看着那盆素心寒兰,怔怔出神。献策之时,凭借的是一股锐气和对局势的分析,如今冷静下来,才更觉其中凶险。皇帝那最后一句“自有封赏”,更像是一道悬在头顶的剑,不知何时会落下,又会以何种方式落下。
“东家,”赵四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门口,脸色有些发白,显然也一夜未眠,一直在等他回来,“宫里没为难您吧?”
林昭摇摇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无事。这几日,听风楼和书斋都需更加谨慎,若有生面孔打听,一律推说不知。”
“明白。”赵四重重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东家,北疆……真的……”
“世子已亲赴北疆。”林昭没有多说,但这一句已足够。赵四眼中顿时燃起希望,他是北军老卒之后,对镇北王府有着天然的信任。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表面依旧繁华喧嚣,但暗地里,敏锐的人都能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五城兵马司的巡逻似乎更加频繁,一些与户部陈侍郎往来密切的官员府邸,隐约有被监视的迹象。市井间关于北疆战事的流言多了起来,但很快又被更离奇的传闻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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