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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私事?”拓跋渊终于抬眼,眸色沉沉地看向弟弟,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孤有何私事?”
&esp;&esp;拓跋珞由心中叹气,面上却不敢表露,只道:“臣弟不敢妄测。只是听闻……大嫂近日似乎……不太顺意?”
&esp;&esp;这话戳中了拓跋渊最敏感的神经。
&esp;&esp;他脸色倏然更冷,周身气压骤降,但出乎意料地,并未发作,只是沉默了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记不得在北狄的事了。”
&esp;&esp;拓跋珞由恍然。
&esp;&esp;原来症结在此。失忆的太子妃,如同一把突然脱鞘、却忘了握在谁手的利刃,难怪王兄如此焦躁失控,既想掌控,又怕伤人伤己。
&esp;&esp;“大哥,”拓跋珞由放轻了声音,如同幼时劝说兄长莫要钻牛角尖一般,“既是因病所致,便需耐心与良医。国师既已看过,想必会有法子。您这般……迁怒于军营,于他记忆恢复并无益处,反倒让自己失了方寸,让旁人看了笑话。”
&esp;&esp;拓跋渊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理智压不住心头那团无处安放的焦火。被弟弟这般直白点破,他面上有些挂不住,却又无法反驳,只得重重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esp;&esp;拓跋珞由见兄长态度软化,心知火候已到,便压低声音,道出了一个更为大胆的想法:“王兄,既然太子妃记忆全失,对北狄乃至对您都充满抗拒,强留于此,恐适得其反,徒增怨怼。不若……您暂且放手。”
&esp;&esp;“放手?”拓跋渊眸光一凛,锐利如刀地刺向弟弟。
&esp;&esp;拓跋珞由神色不变,继续道:“让他回临安。”
&esp;&esp;“呵,”拓跋渊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压迫感,“珞由,若非你是我一母同胞、最信赖的兄弟,单凭这句话,孤便要怀疑你的用心了。让现在的楚长潇回临安?那狗皇帝若再赐下一杯毒酒,他还有几条命可活?!”
&esp;&esp;最后一句,几乎是低吼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与后怕。
&esp;&esp;“大哥息怒,”拓跋珞由从容应对,眼中闪过属于谋士的冷静:“弟弟岂会害您与大嫂?我们不行险招,当用阳谋。您刚助临安击退西戎,于情于理,临安都该有所表示,可他们至今一声不吭。我们何不主动提出,以‘太子妃思乡,回门省亲’为名,堂堂正正前往临安?此乃合乎礼法人情之举,临安皇帝若断然拒绝或暗中加害,必失天下人心。”
&esp;&esp;他略作停顿,观察着兄长的神色,声音更沉:“届时,臣弟与祝星辰、苏烬明等,可率精兵于边境陈兵待命。名为护送,实为威慑。若临安真有异动,我们便有充足理由‘接应太子妃’,甚至可借此机会,敲打一番那个不知感恩的小皇帝。”
&esp;&esp;拓跋渊眼神变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想法不错。但你可想过,若那狗皇帝不顾颜面,将孤与太子妃一并扣在临安,作为要挟北狄的人质,又当如何?此非儿戏,乃是深入虎穴。”
&esp;&esp;“大哥所虑极是。”拓跋珞由非但没有被问住,反而露出了一丝了然于胸的微笑,“但大哥……您当初能在楚长潇刚被打入死牢、消息尚未完全扩散之际,便迅速得到讯息,并以十座城池为聘,抢在临安皇帝下杀手前将人换回……若说您在临安没有提早部署下足够分量的眼线与应变之策,臣弟是绝不相信的。”
&esp;&esp;他微微倾身,目光炯炯:“恐怕,楚长潇当初能被顺利带离临安,也少不了这些‘部署’的暗中助力吧?以王兄之能,既敢去,又岂会没有安然脱身的后手?届时,究竟是临安软禁您,还是您的‘部署’与城外大军里应外合,恐怕还未可知。”
&esp;&esp;帐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
&esp;&esp;拓跋渊定定地看着自己这个向来以风流闲散示人、此刻却锋芒毕露的弟弟,许久,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复杂难辨的弧度,似是惊讶,又似是欣慰:“你竟连这些……都猜到了。”
&esp;&esp;“不是猜到,”拓跋珞由恭敬垂眸,语气却笃定,“是深信王兄绝不会将自身与所在意之人的安危,寄托于他人的仁慈或运气之上。您从来走的,都是算无遗策的路。”
&esp;&esp;拓跋渊沉默良久,目光重新投向帐外潇湘馆的方向,手指收紧又松开。
&esp;&esp;让楚长潇回到熟悉的环境,或许真能刺激记忆?而以强势姿态“回门”,既可全了礼数,又能震慑临安,更可暗中理清临安国内的势力动向……一石三鸟。
&esp;&esp;拓跋渊……要带他回临安?
&esp;&esp;风险固然有,但收益……或许值得一搏。尤其是,当他面对如今这个冰冷抗拒、充满不确定的楚长潇时,常规手段似乎都已失效。
&esp;&esp;“……容孤,再仔细斟酌。”拓跋渊最终没有立刻答应,但语气已不再是纯粹的拒绝。那沉郁的眉宇间,重新凝聚起属于北狄太子的深沉算计与决断力。
&esp;&esp;拓跋珞由知道,兄长心动了。他不再多言,行礼告退。
&esp;&esp;拓跋渊躲了两日清静,终究是放心不下,也耐不住那蚀骨的惦念。晚膳刚过,他便踏着渐浓的夜色,再度出现在了潇湘馆。
&esp;&esp;室内灯火通明,楚长潇正独自坐在桌边,对着面前一碗浓黑的汤药,眉头拧成了结。
&esp;&esp;那药是国师新开的方子,以醒神补益为主,气味不算刺鼻,入口也非极苦,可他就是没来由地抗拒,仿佛吞咽下去的不是药汁,而是某种对他如今混沌处境的无声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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