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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边飞速后退的荆棘杂草,灌木矮树,在少女的脸上割了道道伤口。卷在慎微腰上的是一截粗壮的蛇尾。她往前看去,似被眼前的场景惊到,睁大了双眼。一条粗壮身长几丈有余的长蛇在山林里快速的穿梭游弋,身上密密麻麻的蛇鳞和诡异的花纹晃晕人眼。少女快速的转移目光,望向两侧的山林,她的视线在触及到不远处的几株大树时略微停顿,下一刻就抬起手中的长剑砍在长蛇的尾上。大蛇毫无所伤,却到底吃痛,愤怒的一摔蛇尾,将少女狠狠的往地上砸去,硕大的蛇头也回转过来朝着少女吐着鲜红的蛇信。少女却没有停留原地,而是动作敏捷的飞身而起,快速的旋着一株大树翩然而上,衣袍被疾风带的猎猎作响。大蛇见此蛇头带着身子紧紧狂追,蛇嘴大张,露出锋利的蛇牙。但是最后缠在了树上。而少女已经飞身远去了。长蛇蛇头几番摇摆,寻不到猎物所在,慢慢从树上退下,又悄无声息的滑入丛林。远处的树上,慎微单脚勾在树枝之上,临空悬浮,看着远遁的长影皱眉沉思,然后提气跟了上去。时至傍晚,天边层层叠叠的云霞似被烈焰烧灼。秦涧归山途中,正遇见几个门内弟子面带急色的往山下飞纵。见到他也是匆忙行礼就要继续赶路。秦涧皱了皱眉,拦住一人询问:“何事如此慌张?”留下的弟子恭声道:“南疆的一位药师前来拜访七长老,他所带的药蛇不知何时逃窜无踪,我等奉命下山搜寻。”“一条蛇,何至于此?”弟子有些变色:“师叔不知,那蛇不知被那药师如何养的,身长几丈有余,蛇鳞坚硬异常,凶悍难训,发起狂来动作迅猛毫无章法,普通人肯定难以制住。”秦涧闻言眉峰蹙的更紧,挥了挥手让他们继续,自己飞身往回快速赶去。回到阁楼,四处却没有少女的身影。秦涧心中发沉,四处搜寻,终于在附近在林中发现了痕迹,似乎就是弟子口中的大蛇所留。这大蛇不知如何行的,痕迹时断时续。他饶了很久才又在陡崖边寻到踪迹,以及点点血迹。这血迹刺痛双眼,心中隐忧更甚。他纵身一跃就直坠崖底,还来不及调理气息就被崖底的情景乱了神智。崖底原本乱石嶙峋,杂草丛生,一片荒芜。此刻却见一条幼童合抱般粗壮的长蛇一动不动横在其中,不远处滚落着被斩断的硕大蛇头,蛇嘴大张,尖利后勾的牙齿闪着寒光,蛇眼还狰狞的大睁着。蛇尸身上满是剑痕,流出的血液染红了白石。但是如此乱景,却没有少女的身影。他呼吸一乱,颤声呼喊道:“阿微?”四周静悄悄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阿微你在哪儿?”秦涧得不到回应,正要四处翻找,身后就传来一个疑惑的声音:“师父?”他猛然回身,就看见了少女的情形。夕阳天光血一般惨淡,崖壁也被映照的发红,这荒芜的地方更显荒凉凄清。白色衣衫凌乱染血的少女正一只手扶着崖壁站立。她另一只手中握着的长剑低垂在地,剑上也是斑斑血迹。她的眼中还残留着惊惧,莹白的脸上有几道细细的血痕,显的有些狼狈。秦涧掠到她的身边,蹲下双手将她搂在怀中,焦急的问:“可有哪里受伤了?”少女摇摇头:“没有受伤。”秦涧的目光依然在她身上仔细逡巡,发现果真只有脸上几道浅浅的伤口才松了口气,他捋顺少女凌乱的长发,软声道:“告诉师傅,发生了何事?”少女目光转向不远处的蛇尸:“我见它往山下去,担心出事,想制住它,谁知…”秦涧的脸色一下子暗沉,他寒声道:“你把事情从头到尾的说一遍。”“我在院中练剑,察觉树林里有异响,就过去查看,一时不察被这蛇卷走了,我砍了它尾巴一剑脱了身。只是我看它逃跑的方向是往山下,有点担心,所以就跟上…”秦涧压抑着突然冒起来的熊熊怒火,声音发颤:“你说你本来已经脱身,又跟了上去?”少女大概察觉了面前男人压抑的情绪,她疑惑的叫道:“师父?”然后就迎来男人风暴一般的责问。“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你才十二岁!万一斗不过这大蛇怎么办?!”“要是它身含剧毒怎么办?!”“你不知道先寻师祖同门吗?为何行事如此冲动莽撞?如此逞强?我是这样教你的吗?”一问接着一问,语气严肃急促。少女长在他身边七年,他对她从来和风细雨,从未如此疾言厉色大声斥责。他对慎微爱之深责之切,慎微却好像被他的严厉吓到。少女眨了眨泛起雾气的双眸,垂首闭唇不语。秦涧心中的愤怒和焦急却越来越盛。他刚好今日不在就出了这样的事,万一万一……他不敢深想,只将有些脱力少女紧紧的抱在怀中,一路上不发一言的回到阁楼。浴房之外,情绪稍平的秦涧声音低沉的说道:“去打理一下,一会儿到书房来,告诉我自己做错了什么。”少女不发一言安静的垂首进了浴房,身影有些落寞。秦涧在书房等了很久,也不见少女过来,他坐立难安,起身出去查看,才发现少女已经不在楼中。山上除了秦涧这里,慎微还能去哪儿?秦涧在暮色中急急来到白氏夫妻的小院,他翻身入内,到了少女的房外,果然门上的锁被打开。男人沉默的站了一会儿,才哑声道:“阿微,跟师父回去好不好?”门内没有一点响动。“是师父错了,不该凶你。”还是没有回答。秦涧直接推门而入,窗前少女有些寂寥的背影就闯进他的眼中。他缓缓走到少女身后,蹲下身将对着窗外的少女转过来。才看见她眼眶微微发红,眼中雾气氤氲。秦涧双手一颤,将少女搂在胸前:“都是师父的错,你受了惊吓我还对你那么凶,都是师父不好。”少女没有挣脱,埋在秦涧的怀中声音低低的回答:“是我不好,让师父担心了。”秦涧轻叹一声:“阿微,师父很担心你,你伤到一丝一毫我都会挂心心疼。师父不是说你做错了,你有武者的仁心这很好,但是山下十里都无人烟,你先通知门中再去拦它也来得及。”少女闷声答道:“嗯,我不该逞强。”秦涧的语气已经完全放柔:“当时怕不怕?”“怕,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蛇。”“知道怕就好,以后不可这样了,遇事先周全自身。”“嗯。”“给师父仔细说说事情的经过吧。”少顷,房中就传来了少女低低絮语和秦涧安抚的声音。这一番折腾天色早已完全暗了,秦涧带着慎微去主殿禀明了情况,正要往回走,突然前方闪出一人拦在路中,来人一身黑袍,面容埋在斗篷的阴影中,一身阴寒气息。就是那南疆药师了。南疆药师声音苍老,桀桀怪笑:“就是这个小姑娘斩了我的蛇?”秦涧长袖一展,将少女护在身后,沉声答道:“是又如何?药师带着凶物进我殷国境内,难道不怕伤着无辜百姓?”“本座一路行来,都是远离人迹之地,可从没伤过一人。”“今日却袭击我徒。”“孽畜发狂逃走,是我不察,但是小姑娘也将我的爱物斩于剑下。小姑娘安然无恙,我那孽畜却身首异处,就这么算了吗?”“药师想如何?”“我也不为难你,听闻含元宫剑法精妙绝伦,老朽也习得一套剑法,想跟你讨教一二,如何?”药师明白自己理亏,但是到底郁气难消,瞒了好友私下来此。秦涧目光沉沉:“我徒在此,多有不便,改日再寻药师讨教。”少女在背后抓着秦涧的衣袖,声音急促的低低道:“师父。”秦涧安抚道:“这是大人的事。”更深夜漏,山中突然淅沥沥的下起了夜雨。秦涧的房中窗户洞开,沉默的男人斜坐在窗边的矮榻上,对着夜雨饮酒。他的衣袍空荡荡的披在身上,露出一大片健壮的胸膛,胸膛上横着几道伤口,他也懒于理会。发冠已经卸去,三千鸦发瀑布一般全都散在脑后,他寒凉的双眸凝望着夜幕,不知道在想什么。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少女的声音低低的响起:“师父。”原本无意识转着玉杯的修长大掌一顿,男人裹紧衣袍,半转身子,对着门外哑声道:“进来吧。”说话之间扯动内伤,他闷闷的咳了几声。秦涧房中的灯火黯淡,被夜风吹的摇曳晃动,推门而入的少女就从黑暗走进屋内昏黄摇曳的光中。秦涧目光沉沉的看着她,内心的隐痛逐渐扩散到四肢百骸,这隐痛自从小镇归来就时时伴着他,少女蛇口脱险之后更加强烈。他哑声问道:“阿微怎么了?寻师父何事?”少女声音低低的答:“我来给师父上药。”秦涧无奈一笑,温声道:“你知道了啊。”怕少女担心,原本是趁着她入睡才去赴药师之约。秦涧同辈之中佼佼,但是药师也是当世罕见的高手。药师是为发泄爱物被斩的郁气,秦涧则是满腔珍宝差点遇险的怒火。此番都是为了出气,下手招招狠辣,一场下来,两人身上都带了伤。当然这场风波也算互不追究了。少女放下手中准备的药盘,拿走男人手中的玉杯,轻声说道:“师父受伤,怎么能喝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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