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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一行二十多人中自有听音辨位熟识机关暗室的个中高手,众人跟随他,顺着山脉地势一路探寻,察觉到这一处如流瀑一样繁茂的藤蔓之后有异,就停下细查。在不断的枝木咔嚓断裂声中,朝阳破海而出,金光缓慢的倾洒在这处大海上的山脉,缕缕阳光透过丛林破碎的投在众人的衣袍之上。随着藤蔓被清理的越多,浓重的泥土之味和草木清香弥漫散开,崖下平地两边的断枝泥石已经堆积如小山一般,藤蔓背后的巨石也逐渐显露全容。是一整面平坦矗立的大石,看起来像是被镶嵌在山中。上面确有几个大字,但是隐隐约约的字迹随着岁月流转,被风雨泥土草木根系所侵蚀,已经难以辨认了。众人凝目细看,一个文士模样的青年更是凑近石壁,皱眉仰望辨认许久,最终也摇摇头退回到人群中。丹霞山庄的二公子也站在人群里,此刻他也一脸茫然的看着这巨石呐呐无言。旁边有人出言相询:“二公子也不知此为何吗?”二公子神色苦恼的摇摇头:“在下的确不知。丹霞山庄虽是我家祖上传下,但我家商事繁杂,住在海中多有不便,平日都是居住在云州城内,以往只有一些家里的老人在打理。我父近年来身体欠佳,才迁居于此。再说此地离山庄甚远,地势陡峭,杂木丛生,庄内之人少有来此的。”他的神情不似作伪,这番话也有理有据,再看那盘庚错节虬根粗壮的藤蔓,非几十上百年不能生成。一行人俱都是身怀武艺之人,一路行走快速也行了一天有余,普通人恐怕要两三日才能抵达。再说谁能想到,这海中之岛荒野之地竟然真的有隐秘之处呢?人群三三两两议论私语。秦涧和慎微则并肩而立,静静的站在人群之外。秦涧借着衣袍宽大之便,在袖底紧紧的扣着女子柔软温热的手掌。外人一眼扫去,也最多以为站立的很近而已。他侧目见慎微全神贯注的听着人群议论,她的侧脸在浮动的阳光中如美玉明珠一般浅浅生晕,她的细柳长眉微蹙,浓密睫毛下乌黑的瞳孔直视前方,全然是在沉思着什么的神情。羽毛一般的睫毛随着女子眨眼的动作忽闪,一直注视着她的秦涧觉得自己心湖随着颤动,似乎是柳枝在微风中摇摆着划过春水,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秦涧难忍心中的痒意,指尖在她掌心来回挠动,见她没有反应,又一根一根的摆弄对方纤长的手指。直到女子侧首,眼波流转轻轻的看了他一眼,柔软的手掌回握止住他的动作,他才安静下来。他垂首抿唇微笑,浅淡的笑容中竟然带了一丝羞涩之意,明明鬓边几缕白发,他的神态却如青涩的少年一般。恋人之间这样的小意趣秦涧是从来不曾体会过的。还有什么比长年累月压抑已久的心意被回应更幸福呢?他被突如其来的转机砸晕,整个人整颗心都沉浸在甜蜜之中。他偏首在慎微耳边低语:“我和庄主有一些交情,这里之事他事先知不知晓我不清楚。但是他膝下的这位二公子好似身世真的有异,等这里事了,我陪你查探。”慎微低低的嗯了一声。这大石应是一道石门,人群中的机括高手已经摸索出了开启之法。轰隆隆的声音从地下沉闷的传了上来,地面在这声音中都似乎在微微颤动。晃动不止的大石在众人的目光中颤巍巍的往两边迟缓打开,露出黑洞洞的洞口,一股难言的浑浊味道从洞中传出,熏的众人顿时飞身远离。洞口幽深望不见底,光线稍进一点就被吞没,里面似乎蛰伏着沉睡的猛兽。众人商议是否进去查看,有人说危险不易贸然行事,有人说既已来此人多势众也不惧什么,最终一行人还是决定进去探察。不过二公子作为东道主,还是遣了几人去山庄寻人过来在洞外等候,以备不时之需。海风拂过海岛,穿过密密的丛林,直到洞中散出的气味转淡,一行人才鱼贯而入。秦涧和慎微并肩行在最后,秦涧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拉着慎微。进了洞中就是长长的通往地下的石阶。随着火光移动,黑暗幽深的地道显露出隐隐约约曲折婉转的样子,地道竟无岔路,直接引着心中疑惑的众人一路行到一扇石门之前。石门破开,还是幽深的石阶,如此反复直到破开三道石门,才终于不同。最后一道石门之内是一处巨大的石室,,可容上万之人,顶高数丈,好似山体被从内挖空,在里面高声说话还会有余音袅袅,石室之内还有一些残垣断壁,似乎原本是隔成数格。这处巨大的石室空空荡荡,大概是里面所藏之物已被搬走。众人举着燃烧的火把沿着四面之墙寻找蛛丝马迹,人群一下子四散而开,秦涧依然拉着慎微的手,不时轻声提醒她注意脚下。突然有人诶了一声,散开的人群又慢慢合拢,零散的火光聚在一起一片光明,驱走黑暗照亮了一整面石壁。原来是石壁之上也有字迹。石室中还好,大概是因为未受风雨树木的过多侵蚀,字迹虽断断续续,却也隐约可见。但字形却非当朝之字,许多也辨认不出。最引人注目的是,这字迹似乎还曾被朱砂染就,只是光阴流转,已经变成了深沉的暗红。那位文士青年渡步到跟前,辨认良久,才沉声念到:“余,亡国之君,匆匆于逃亡…登极,夷狄入侵…,江山尽失,无力…,无颜…,留巨资于此,乞后人…,重兴中原…”青年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传来一道道宛转回响,竟然好似有几人叠声唱念一般。众人的目光跟随着青年的声音在墙上游走,最后停在了末尾的落款之名上。那名字入石三分清晰明了,看得出书写之人是怀着极其深刻的心情一笔一划刻下那两个字。青年文士看着这名字神情有些恍然,眼中竟然带了一点悲悯之意。旁边有老者疑惑问道:“贤侄可是看出了什么?”文士回答:“世伯知道,小侄闲来好点闲书,这落款之名,却是燕朝末帝的字。”燕朝末帝?众人愕然:“那,那这岂非?”燕朝和当朝之间,却是隔了两个乱世之局了。中原之地,的确在燕末之时曾被夷狄入侵,当时国运衰退毫无抵抗之力,大军一路节节败退最后龟缩在临海一隅。皇室逃亡途中,君主竟然接连换了几任。当时的人间惨景即使到了现在,稍读史书之人都心下恻然。中原之民被大肆屠戮奴役,黎民如丧家之犬四处惶惶奔逃,处处可见饿殍涂地血流成河,乱世之中,群魔乱舞,人间一片荒凉,易子而食析骸而爨的惨剧屡见不鲜。那样的惨景隔着漫长岁月,随着这位亡国之君的泣血之书扑面而来。众人都默然静立在原地,过了少刻之后私语议论之声才纷纷而起。“没想到童谣传唱竟然是真,只是时间却没有对上。”“看此处空旷,所藏重宝恐怕早就被搬运而走。”“而且看来时日也不短了,看此处样子,搬走恐有上百年了吧。”“某记得,燕亡之后,诸路起义之军将夷狄往北驱逐,其间曾一度因为军费之事如困兽之斗。只是不知这宝藏后来有没有派上用场。”“那,那这童谣不知怎会突然风靡而起?”“这重宝当日运出,总有行迹泄露,恐怕是谁从故纸堆中翻出,无意中传扬出去,也未可知。”议论过了许久才慢慢止息,众人又散开四处搜寻其他痕迹。石室空旷,有人又在一角发现还有一扇隐蔽的小门,破开石门之后依然是长长的通道,不知通往何处。众人商议,既已行到此处,不如顺着查看究竟,以解心中之惑。但是正要行进,却察觉到里面远远传来声响,大家后退站在远处,屏气凝神的等着越来越近的声音。黑洞洞的门口慢慢变的晕黄,有火光从石门之后晃晃悠悠的闪现。然后从门内鱼贯而出了一行人,却是庄主和另外一行探寻之人。两路人马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撞到了一起。人群之中,庄主和二公子茫然对望。众人愕然之后,就在这地底的石室中交流互相的经历,那边一行人却也是差不多的境遇。想来也是,藏宝之地,怎会只留下一处入口?议论纷纷的人群之中,不知二公子和庄主何时不见了人影,原本凝神细听的女子抬目扫了一眼,看看还在商议的人群,悄然无声的后退,秦涧察觉也跟着她动作,两人身形一闪,如鬼魅一般消失在了原地。远处的断墙之后传来极低的谈话声。“父亲,岛上怎么还有这个?孩儿从来不知。”“安心,既发现这个,那你之事也不用太过忧虑了。”“是孩儿拖累了父亲。”“血脉之亲何来拖累,回去再说。”两人的谈话戛然而止,一阵悉悉索索能听到走出去的动静。一墙之隔,秦涧还将安静的女子圈在怀里。远处闪动的火光透了过来,众人的议论声还能听见些许。秦涧没有将怀中的人放开,两人的眼眸在黑暗中撞在一起,秦涧眼中是能将人溺毙的深情,慎微回望着他,示意悄声离去。两人轻轻浅浅的呼吸交缠,男人心随意动,垂首寻着女子柔软的唇,落下一个又一个轻柔浅吻。明明已经年至中年,此刻却像一个毛头小子一样,一有机会就时刻想亲吻心爱的人。他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如踩在软绵绵的云端,如行在深沉的长夜,害怕这是一个梦,下一刻就会突然跌落,下一刻就会突然清醒。这真的不是南柯幻境,真的不是黄粱一梦吗?黑暗中的亲吻只是浅尝辄止,离开太久终究不好,秦涧紧握着女子的柔荑,十指相扣悄然从另一边转了出去。作者有话说:别人是来办正事,你们两是来谈恋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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