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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蹚过冰凉刺骨的溪水,冲到那片救命的七星莲前。林清源到底是专业人士,尽管刚才吓得够呛,一见到药材立刻进入了状态。他小心翼翼地从背囊里取出小药锄,屏住呼吸,连根带土地将一株株七星莲完整地挖出来,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婴儿,嘴里还念叨着:“根须完好,药力才足……不能伤及主根……”
萧战则没那么多讲究,他负责警戒四周,耳朵竖得像天线,捕捉着林子里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同时,他也把旁边能看到的穿心莲、金银花等辅药,像薅羊毛一样,大把大把地扯下来,塞进随身带来的几个大麻袋里。效率极高,但手法堪称粗暴。
“林老弟,你那是绣花呢?快点!这地方老子瘆得慌!”萧战一边忙活一边催促。
林清源苦笑:“萧大哥,药材采集亦需章法,粗暴恐损药效……”
“章法个屁!能救命就是好章法!赶紧装袋!”萧战不由分说,把挖好的七星莲也一股脑塞进麻袋。
足足采了够百十人份的药材,直到几个麻袋都撑得滚圆,两人才停手。看看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些不知名的昆虫和夜行动物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凄厉的狼嚎(但愿是普通的狼),听得人心里发毛。
“撤!原路返回!跟紧老子!”萧战低吼一声,将最重的一个麻袋甩上肩头,另一只手紧握砍刀,凭着记忆和来时做的标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摸。林清源背着剩下的药材,咬牙紧跟,好几次差点被树根绊倒。
这一路提心吊胆,精神高度紧张,比来时更加难熬。直到后半夜,月亮都偏西了,两人才终于狼狈不堪地摸回了小河村的地界。村口箭塔上值守的柱子,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两个浑身是血(主要是狼血)、沾满泥污、背着巨大包裹的人影靠近,吓得差点一锣槌敲下去,等看清是萧战和林清源,顿时激动得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回来了!萧大哥回来了!林郎中回来了!采到药了!”
这嗓子如同在滚油里泼了瓢冷水,死寂的村庄瞬间沸腾了!祠堂、窝棚里亮起了灯火,无数人影涌向村口。连隔离区里那些半死不活的病人,都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光。
萧战把肩上沉重的麻袋“咚”地一声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他也累得够呛,但精神却异常亢奋,扯着沙哑的嗓子吼道:“都他妈别光看着!林郎中,赶紧配药!会熬药的,手脚利索的娘们儿,全给老子过来帮忙!架锅!烧水!有多少锅架多少锅!”
根本不用多动员,希望就是最好的兴奋剂。村民们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立刻行动起来。搬锅的搬锅,挑水的挑水,抱柴的抱柴。很快,祠堂前的空地上就架起了五六口大锅,灶火熊熊燃烧,映照着一张张期盼而又紧张的脸。
林清源更是像换了个人,疲惫一扫而空,指挥若定:“七星莲洗净,去残根!穿心莲、金银花另锅先熬!水要滚开!火候要足!”
浓郁苦涩的药香开始弥漫开来,这味道此刻闻起来,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人心安。
然而,就在药汤即将熬成,准备分发的时候,分歧出现了。
村长李富贵搓着手,看着排队等候的村民和远处栅栏外眼巴巴望着的流民,凑到萧战身边,压低声音,面带难色:“萧家小子,这药……你看怎么个分法?是不是……先紧着咱们自己村里的人?毕竟……药材有限,又是你冒着性命危险采回来的……”
他话音未落,王老爷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阴阳怪气地接话:“富贵这话在理!凭什么便宜了外面那些灾星?要不是他们,咱们村能遭这瘟?依我看,村里的病人分完了,有剩的,再考虑他们!没剩?那就怪他们命不好!”
李有亮也在一旁帮腔,他老娘病情刚好转,他生怕流民分走了药:“就是!萧战,你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咱们才是自己人!”
一些心里同样有想法的村民也开始窃窃私语,目光在村里人和流民之间游移。
栅栏外的流民听到了这边的议论,顿时骚动起来,绝望和愤怒的哭喊声响起:“求求你们!给条活路吧!”“娃他爹快不行了!”“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赵疤脸隔着栅栏,眼睛通红,拳头攥得嘎嘣响,但他还记得萧战的规矩,强忍着没有冲击栅栏,只是嘶声喊道:“萧大哥!林郎中!俺们知道药是你们拿命换的!俺们愿意做牛做马报答!求你们发发慈悲!”
场面瞬间变得紧张而混乱。
萧战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头火起。他猛地上前一步,走到那几口翻滚着药汤的大锅前,抄起旁边一个巨大的木勺,舀起一勺滚烫的药汁,然后“啪”地一声重重砸回锅里,滚烫的药汁溅起老高,吓得王老爷和李有亮等人连连后退。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萧战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声。他目光如电,扫过李富贵、王老爷、李有亮,以及所有面露犹豫的村民,最后看向栅栏外绝望的流民。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传遍了整个村口:“耳朵都聋了?还是脑子被瘟神啃了?老子再说最后一遍!”“这药,是救命的!不是他妈的用来分你高我低、论亲疏远近的!”“在阎王爷的生死簿面前,管你是小河村的还是流民营的,都他妈是等着勾魂的可怜虫!谁比谁高贵?啊?”“排队!生病的,有一个算一个,按照林郎中说的病情轻重,先重后轻,给老子排队领药!每人一碗,不准抢,不准多占!谁敢插队、闹事,老子把他扔进锅里一起熬了!”“王老爷,你嫌流民脏?嫌他们是灾星?行!你现在就可以带着你的家当滚出小河村,自己去外面找个干净地方待着!你看外面的流民兄弟会不会‘好好招待’你!”“李有亮,你娘刚缓过来点,你就忘了疼了?忘了是谁教你认野菜,是谁给你娘开的方子?没有外面流民兄弟帮着挖葛根分担压力,村里早他妈乱套了!现在想过河拆桥?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他这番话,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糙,理却不糙。带着血性,也带着一股子悲天悯人的狠辣。
原本还有些骚动的村民队伍,彻底安静了下来,许多人羞愧地低下了头。王老爷和李有亮被怼得脸色铁青,但看着萧战那杀气腾腾的眼神和周围村民逐渐变化的目光,屁都不敢放一个。
萧战不再理会他们,转头对赵疤脸吼道:“赵疤脸!让你的人也给老子排好队!老的、小的、病重的排前面!谁敢乱挤,老子先剁了他的脚趾头!”
“是!是!萧大哥!谢谢!谢谢活命之恩!”赵疤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流民们磕头如捣蒜,哭声震天。
“滚起来!少来这套!”萧战虚踢一脚,笑骂着,但眼神缓和了些,“有力气磕头,不如去帮忙维持秩序,把药赶紧给重病的灌下去!林郎中,发药!”
药汤一碗碗分发下去。无论是村里的病人,还是流民营的病人,接过那碗滚烫、苦涩的药汤时,手都是颤抖的,眼中却充满了对生的渴望。他们忍着苦涩,大口大口地喝下,仿佛喝下去的不是药,而是活下去的希望。
林清源穿梭在人群中,仔细观察着病人的反应,不时调整着后续的药方。夜色中,苦涩的药香弥漫,希望的火种,在每个人心中重新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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