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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再次站上石墩子,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时人们还会看不上商贾吗?不会。那时,你们就是义商。人人敬重,甚至孩子们会以经商为志向。谁见了你们,不得竖个大拇指?”说到最后一句,他伸出大拇指,朝商人们比了比,五指张开,大拇指向天,那手势豪迈得很。
布商们彻底破防了。这一次,连一直强忍着的周掌柜都哭出了声,泪水纵横,把胸前衣襟洇湿了一片。
周掌柜抹了一把脸,声音哽,但他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平稳“萧国公,今天您的话,我记住了。今年的冬衣,我绝不涨价,就按三钱一件卖。明年的,也不涨。只要您的纺织厂不涨价,我就不涨价。我要是涨了,您把我脑袋拧下来。”他说得斩钉截铁,不像是在表决心,倒像是在毒誓。
萧战笑了,“本官要你脑袋干什么?又不能当球踢。本官那儿有足球,圆的,比你头圆。”周掌柜愣了一下,不知道足球是什么,但还是跟着笑了,鼻涕泡都笑出来了。
胖商人王掌柜接过话茬,“萧国公,我把库存的棉被也降价。以前卖五钱一条,现在卖两钱。老百姓买棉衣的时候,顺带买条被子,凑个整数。一回生二回熟,今年买了明年还来。”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像是已经看到了明年更多的回头客。
瘦商人钱串子难得大方一回,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出钱,在城门口设个施衣摊。家境实在困难买不起棉衣的,送一件。就当积德了。”他说完,自己先红了脸,好像是做了什么丢人的事。旁边的马德福推了他一把,“钱掌柜,积德是好事,你脸红什么?”钱串子瞪了他一眼,“你管我?”
马德福不甘落后,脖子一梗,声音最大,“萧大人,小的把店里的布头都捐出来,给穷人家的孩子做棉鞋!您不知道,冬天孩子脚冻了,那真是钻心的疼。小的小时候穷过,有一年冬天脚冻烂了,化脓了,差点锯掉。小的现在有钱了,不能忘本。”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眶又红了,这回是真的红了,因为他说的是真话。他小时候确实穷,确实冻烂过脚。那道疤现在还在脚底板上,每晚洗脚的时候都能看见。
萧战看着他,心里想——这人虽然爱拍马屁,但心眼不坏。他点了点头,“行。你捐布头,本官让纺织厂捐棉花。做棉鞋的事,刘翠娘她们能干。工人们也愿意,她们赚了钱也懂得感恩。”
商人们纷纷表态,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离谱,像是要把家底都捐出去。有人要捐棉衣,有人要捐棉被,有人要捐棉花,有人要捐粮食,甚至有个卖布的掌柜说要捐一匹汗血宝马——他显然没有汗血宝马,只是上头了。萧战赶紧伸手压住,“行了行了,别捐了。再捐下去,你们自己就得喝西北风了。量力而行,本官不要求你们倾家荡产。你们赚了钱,朝廷才能收税。朝廷收了税,才能养军队、修道路、办学堂。你们好好做生意,就是爱国。”
周掌柜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把憋在心里几十年的气都吐了出来。“萧国公,您这话说得太对了。以前没人跟我们说这些。我们只知道赚钱,不知道赚了钱干什么。现在知道了——赚钱是为了让老百姓过好日子,让国家变强大。”他说这话的时候,腰杆比平时直了两寸,下巴也比平时抬高了半寸。
萧战看着他们一个个挺胸抬头的模样,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些人,以后怕是赶都赶不走了。他们会拼命卖布,拼命降价,拼命讨好百姓。不是为了银子,是为了那个“义商”的名头,为了那句“为国为民”。人啊,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消息传出去,京城的百姓炸了锅。
不是在菜市场炸的,是真的炸了——不是,是舆论炸了。茶馆里,说书先生连生意都不做了,专门讲萧国公的“道德血液”事件。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议论声。
“听说了吗?今年棉衣三钱一件,萧国公的纺织厂出的。质量比往年八钱的还好还便宜!我摸了摸周掌柜店里的棉衣,厚实得跟城墙似的,棉花塞得满满的,针脚密得跟蚂蚁排队似的。”一个穿长衫的读书人站在茶摊前,挥舞着报纸,边看边念。
“听说了!我昨天就去买了两件。我跟我媳妇一人一件,还给孩子买了一件。孩子穿上去就不肯脱了,晚上睡觉都要穿着,他妈扒了半天才扒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端着茶碗,一脸得意。
“我买了三条棉被,把家里的旧被子全换了。新被子真暖和,昨晚盖着,热得我把脚伸到被子外面了,多少年没这么干过了。以前盖旧被子,脚伸出去就跟伸进冰窟窿一样。”一个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露出了只剩三颗牙的牙床。
“你们知道吗?那些布商说了,今年不涨价。不但不涨价,还捐棉衣、捐棉被、捐粮食。周掌柜在城门口支了个棚子,给买不起棉衣的人免费放。我亲眼看见的,一个老头子领了一件,哭着磕头,掌柜的赶紧扶起来了,说‘使不得使不得,您这是要让折我的寿’。”一个小伙子说得眉飞色舞,好像那老头子是他亲爹。
“听说萧国公跟他们说了一番话,把他们感动得稀里哗啦的。说什么‘道德的血液’,还说商人是‘为国为民’。那些掌柜的当场就哭了,哭得跟泪人似的。尤其是那个马德福,哭得最凶,帕子拧了三回水。”一个胖大婶手里攥着一把瓜子,磕得咔咔响,像是说书先生请来的托儿。
“萧国公真是好人。以前当官的谁拿正眼看商人?恨不得从他们身上刮油水。萧国公不刮油水,还帮他们做生意,还替他们说话。这样的官,上哪儿找去?”一个卖菜的老农挑着空担子路过,停下来听了半天,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皇上也是明君。《宽商十疏》一出来,做生意就顺当多了。以前各地设卡,收过路费,运一批货交好几道税。现在取消了,成本低了,东西就便宜了。咱们老百姓也跟着沾光。”一个账房先生拨着算盘,噼里啪啦的,像在演奏一曲子。
百姓们议论纷纷,对萧战的敬仰又多了几分。甚至有那热情的百姓在门口贴了萧战的画像,每天烧柱香拜一拜,把他当门神使。萧战听说了,哭笑不得,赶紧让五宝去跟百姓解释——他不是门神,不收香火。百姓不管,该拜还是拜,有人说“萧国公比门神管用”,有人说“门神只管一家平安,萧国公却能让他么吃饱穿暖”。
马德福回到店里,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他坐在柜台后面,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像个小丑。他面前的账本翻开了一页,他盯着上面的数字呆,毛笔搁在砚台边上,墨汁都快干了。
掌柜的凑过来,端着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放在他面前。“东家,您喝口热茶暖暖身子。您今天去见了萧国公,他说什么了?您眼眶咋红了?”
马德福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咽下去了。“没什么。萧国公说咱们身体里流淌着道德的血液。”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自豪。
掌柜的愣了一下,“道德的……血液?那是什么血?红的?还是比红的更红的?”他挠挠头,一脸不解。马德福瞪了他一眼,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你不懂。萧国公的意思,是咱们做买卖的,也得讲良心。不能光想着赚钱,得想着老百姓。所以,从今天开始,棉衣降价。三钱一件,不,两钱一件!”
掌柜的吓了一跳,手里的茶壶差点飞出去。“东家,您疯了?三钱已经是成本价了,我们赚的是薄利,主要靠走量。两钱亏本啊!”他掰着手指头算,“一匹布进价两钱,做成棉衣工钱加上棉花,成本至少两钱五。卖两钱,卖一件亏一件,卖越多亏越多啊东家!”
马德福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蹦了一下,茶水洒了一桌。“亏本也卖!萧国公说了,咱们要为国为民!亏点钱算什么?赚个好名声,比什么都强。再说了,萧国公送了咱一台蒸汽机,值五十两呢。亏那点钱算什么?这叫……叫什么来着?”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一拍脑门,“对了,叫‘广告费’!”
掌柜的挠挠头,不懂什么叫广告费,但东家了话,他只能照做。他叹了口气,把柜台上的棉衣重新标了价,从三钱改成了两钱,毛笔写得歪歪扭扭的。
马德福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美滋滋地想——萧国公今天看着我的眼神,里面带着欣赏。虽然我的进价比别人高了三成,但我表态最积极,捐了布头,还降价卖棉衣。下回订货,萧国公会不会给我降点价?降三钱就行,不,降两钱也行。他想着想着,嘴角翘了起来,笑得跟个偷了鸡的狐狸似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又想起萧战说的“道德的血液”,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肘,自言自语“道德的血液……是不是比普通的热一点?还是比普通的黏一点?”他想不明白,但觉得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好话。能被萧国公夸有道德的人,全大夏也没几个吧?他越想越美,笑得都快流口水了。
掌柜的在一旁看着他傻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位东家,今天怕是吃错药了。但转念一想,生意好了,名声响了,以后说不定真能被萧国公多看几眼,那也值了。他拿起鸡毛掸子,开始打扫店里的灰尘,心里盘算着明天多进点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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