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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雨总带着点缠绵的倦意,淅淅沥沥打在侯府回廊的琉璃瓦上,溅起细碎的银花。沈清辞支着下巴坐在窗边,看檐角垂落的雨帘将庭院里的芭蕉叶洗得发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这已经是她被“禁足”在汀兰水榭的第三日了。
说是禁足,其实更像荣安侯府心照不宣的缓冲。那日在赏春宴上掀了袁家的底,又当着众人的面给了沈明玥没脸,老太太虽没明着罚她,却也借着“避避风头”的由头,让她在水榭里待些时日。
“姑娘,您都对着雨看半个时辰了,眼睛不累吗?”晚晴端着盘新蒸的桃花酥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念叨,“再说了,这雨有什么好看的?您看把窗纸都打湿了,仔心着凉。”
沈清辞回过神,拈起块桃花酥塞进嘴里,甜香混着淡淡的花香在舌尖弥漫开来,她含混不清地笑道:“你不懂,这雨啊,是老天爷在帮咱们筛沙子呢。”
“筛沙子?”晚晴一头雾水,“姑娘又说什么怪话了,这雨里哪来的沙子?”
“自然是藏在人心里的沙子。”沈清辞放下茶盏,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狡黠的笑意,“你想啊,那日赏春宴闹成那样,袁家和二房能甘心?这几日雨下个不停,正好让他们在家好好琢磨琢磨,是该把沙子咽下去,还是该吐出来——吐出来也好,省得咱们猜来猜去的。”
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着丫鬟怯生生的回话:“……二姑娘说有要事求见大小姐,还请姐姐通报一声。”
晚晴挑眉看向沈清辞,眼里满是“说曹操曹操到”的惊奇。沈清辞却不意外,反而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让她进来吧,正好我也有些事想问问她。”
沈明玥进来时,身上还带着雨丝的潮气。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素纱襦裙,头上只簪了支简单的银钗,往日里那股子骄矜气收敛了不少,眼眶微微泛红,看起来倒有几分楚楚可怜。
“姐姐。”她走到沈清辞面前,福了福身,声音低哑,“前些日子是明玥不对,惹姐姐生气了,今日特来给姐姐赔罪。”
沈清辞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里暗暗好笑。这沈明玥倒是长进了,知道先来打感情牌,只可惜演技还差了点火候——方才进门时那瞬间的怨毒眼神,可没逃过她的眼睛。
“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沈清辞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一家人哪有什么对错,不过是各自立场不同罢了。妹妹今日来,想必不只是为了赔罪吧?”
被她一语点破,沈明玥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眼圈更红了:“姐姐果然冰雪聪明。明玥今日来,是想求姐姐一件事。”
“哦?妹妹说说看。”沈清辞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那日赏春宴上,姐姐说的那些话……”沈明玥咬着唇,声音带着哭腔,“如今外面都传遍了,说袁家表哥品行不端,还说……还说女儿家的清白就这么被糟践了。母亲为此气病了,父亲也日日唉声叹气,就连祖母那里,也总对我们房里的人冷着脸……”
她说到动情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抽噎着道:“姐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事情已经这样了,咱们总归是侯府的女儿,总不能真的和袁家闹得鱼死网破吧?不如……不如就当那日的话没说过,让母亲去求求老太太,再找个机会和袁家缓和缓和,好不好?”
沈清辞静静地听着,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妹妹觉得,话能像泼出去的水一样收回来吗?”
沈明玥一怔,抬头看她。
“那日在赏春宴上,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那么多张嘴听着,你让我怎么收回?”沈清辞放下茶盏,目光清亮地看着她,“再者说,袁文轩做的那些事是真的,他和那几个丫鬟不清不楚是真的,他把你送的荷包转赠给别人也是真的——难道因为他是袁家的公子,这些事就不算数了?”
“可……可他毕竟是表哥啊!”沈明玥急道,“咱们两家是世交,若是真的闹翻了,对谁都没好处!再说了,女子名节为重,我和他……”
“你和他还没定亲,算不得什么名节受损。”沈清辞打断她,语气里带了点冷意,“倒是妹妹,你一心向着他,难道忘了当初是谁在假山后偷听,是谁拿着个假荷包来污蔑我?若不是我侥幸拆穿,如今被人指指点点的,可就是我了。”
沈明玥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妹妹大概还不知道吧。”沈清辞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闲适,“那日从赏春宴回来,我就让人去查了查袁文轩的底细。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位袁大公子,不仅和府里的丫鬟不清不楚,还在外头养了个外室,听说那外室都快生了呢。”
“什么?”沈明玥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姐姐,你……你说的是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沈清辞挑眉,“要不要我把那外室的住址告诉你,让你亲自去看看?”
沈明玥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里的泪水也忘了流。她虽然对袁文轩有几分好感,但
;也知道这种事意味着什么——若是真娶了个在外头养外室的男人,她这辈子就毁了。
“怎么?现在不觉得我该收回那些话了?”沈清辞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没什么波澜。这沈明玥虽然可恨,但说到底也是被猪油蒙了心,如今能让她看清真相,也算是功德一件。
沈明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原本是受了柳氏的撺掇,来劝沈清辞松口,好让两家有缓和的余地,可现在听了这些话,她只觉得一阵后怕。
“姐姐……”她声音发颤,“那……那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沈清辞淡淡道,“凉拌。袁家若是识趣,就该主动退了这门心思,免得自讨没趣。至于你们房里……”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明玥身上:“还是先想想怎么劝劝二夫人吧。与其琢磨着怎么缓和关系,不如想想怎么保全自己。毕竟,袁文轩那样的人,可不是什么良配。”
沈明玥沉默了半晌,像是终于想通了,对着沈清辞深深福了一礼:“多谢姐姐告知。明玥……明玥知道该怎么做了。”说完,她转身匆匆离去,连脚步都有些踉跄。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晚晴忍不住笑道:“姑娘,您这招可真厉害,三言两语就把二姑娘说动了。”
“不是我说动了她,是事实说动了她。”沈清辞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有些人啊,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不给她看点真东西,她总以为自己是对的。”
正说着,院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管家嬷嬷亲自来了。
“大小姐,老太太请您去荣安堂一趟。”管家嬷嬷脸上带着笑意,语气恭敬。
沈清辞挑眉:“哦?老太太终于肯见我了?”
“瞧大小姐说的,老太太这几日心里一直惦记着您呢。”管家嬷嬷笑道,“只是想着让您清静几日,才没让人来打扰。方才二夫人去给老太太请安,说了些话,老太太听了,就让奴婢来请您过去。”
沈清辞心里了然,想必是沈明玥回去后,把袁文轩养外室的事告诉了柳氏,柳氏又去找老太太哭诉了。这柳氏虽然偏心,但在女儿的终身大事上,总不至于太糊涂。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沈清辞起身,晚晴连忙上前给她整理了一下衣襟。
荣安堂里,气氛有些凝重。老太太坐在上首,脸色不太好看,柳氏坐在一旁,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沈明玥站在她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来了。”老太太见沈清辞进来,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孙女给祖母请安。”沈清辞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起来吧。”老太太摆摆手,“坐。”
沈清辞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刚坐稳,柳氏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小姐,以前是我不对,是我糊涂,求大小姐看在明玥的份上,帮帮我们吧!”
沈清辞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想去扶她:“二夫人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柳氏固执地跪着,眼泪直流,“我知道,你早就知道袁文轩不是好人,是我鬼迷心窍,还让明玥去劝你……若不是你告诉我那些事,我还被蒙在鼓里呢!那袁家实在太不是东西了,竟敢这样骗我们!”
老太太叹了口气:“清辞,你二伯母也是急糊涂了。这事……你确实早就知道?”
“孙女也是那日赏春宴后才让人去查的。”沈清辞如实回答,“原本只是想看看袁文轩的品行如何,没想到会查出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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