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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屠海说:“我杀人也与你无关。”
“那不一样。”庄晓蝶说,“再说,我凭什么帮你找?”
申屠海说:“我有一套房子。”
庄晓蝶愣了一下,说:“什么?”
“你想要一个住的地方对吧,我有一套房子。”申屠海说,“你来吗?”
“不。”庄晓蝶说。
女孩突然笑了一下,讲:“你和朋友讲电话,我听到了,她要来找你,对不对?”
庄晓蝶面无表情,没有说话。她还是非常冷,哪怕此刻阳光明媚。
“你希望她在桥洞下找到你吗?”
“我不动你在说什么。”
“这样的天气不会着凉,你发烧其实是刺激过大,原因是朋友要来找你,而你在睡桥洞。”申屠海说,“而且你手机的锁屏密码非常简单,一试就开。”
庄晓蝶猛地抓向自己手机,却没摸到,她浑身酸痛,根本使不上力:“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
申屠海亮出她的手机,说:“我已经帮你发消息了——地址就是这里。”她点开短信界面,短信显示一个小时前已发出,而年锦思也回复了。
庄晓蝶猛地甩了她一巴掌。
申屠海反而笑了:“现在,那套房子你要去吗?”
-
申屠海说的房子离她们待的广场不算远,因此干脆走了去。庄晓蝶非常没精神,头比刚醒来时更痛了,申屠海提着她的家当走在前面,她跟在后头,没有人说话。
她们走到一个有点年头的小区,申屠海刷了门禁卡进去,绕过两栋楼,沿着小路走了一段,领着庄晓蝶进了一栋看起来还算新的楼。这个小区虽然有点年头,绿化做得倒是很好,种了许多树,现在长得也挺高,就是在草地上分散拔高,看起来像插在里头似的,没点实感。庄晓蝶特地瞧了又瞧,确定没有什么抛尸的好地方。
大概是退烧药起了效,骨头缝里的冷已经不知不觉消失了,头痛似乎有所缓解。非常安静,电梯下来时边上没有人,一路上除了保安和清洁工,没有看到什么人。
电梯到了,她们默不作声进去,广告声中,庄晓蝶透过金属板看申屠海模糊的倒影,这个女孩和她起初以为的不一样,如果有什么计谋,或许她待会踏进的地方是她的坟墓也说不定。
或许就这样死了。庄晓蝶突然觉得可笑,就这样死了其实也不错,不用面对太多东西。
尤其不用面对年锦思。12楼到了,申屠海率先走出去,她叼了个棒棒糖在嘴里,领着庄晓蝶往深处走,走廊有些昏暗,庄晓蝶一度有转身就跑的冲动,但是年锦思令她脚下生根,根本没法转头。
她没有办法,她没有地方可去,她不想让年锦思看到她在桥洞底下的模样,这又有什么错?
一层八户人,一边四户。申屠海在走廊尽头停下,重重跺脚,顶上的声控灯亮起,她迅速开了门进去,庄晓蝶跟在后头,刚踏进去,申屠海就关上了门。
室内昏暗,窗帘全部紧闭,只有冰箱嗡嗡工作的声音。
“客厅、餐厅、厨房、卧室。”申屠海挨个带她看,“两个卫生间,外面一个主卧一个,我睡次卧,你睡主卧。”
“我无所谓。”庄晓蝶说。
申屠海冷冷剜了她一眼,说:“你最好睡一觉,等烧退了再洗澡。”
实际上,刚刚她说的很多话,庄晓蝶一概没记住,只是机械地跟在女孩后头,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申屠海拉开窗帘,忽然进入的光有些刺眼,庄晓蝶抬手挡了一下。
她走到卧室门口,已经扭开房间门,脚踏了半只进去,但忽然鬼使神差回了头,望向正把头发扎起来,方便打扫卫生的申屠海:“——你那个朋友怎么死的?”
申屠海抬眼望她,只说:“你现在不清醒,跟你说了也没用。”
“但你不是要我帮忙?”
“对。”申屠海说,“我会让你知道的,只不过现在不是时候。”
年锦思在奔跑。
用“奔跑”这个词或许看起来颇有闲适意味。清晨或傍晚时刻,身着运动服饰、神情放松、以各类器械记录自己运动状态的人群,才比较适合这个词。
而此时此刻,天刚蒙蒙亮,出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的年锦思显然不适用那个词。她在狂奔。一向用簪子仔细束好的长发拖在身后,她脸上血痂未擦净,眼睛瞪得极大,下颌紧绷,双臂疯狂摆动,好似在划破空气中透明的阻碍。睡裙都裙摆不断被膝盖踢起又回落,小腿上的淤青忽隐忽现,长袖滑落到胳膊肘,露出更多紫红的伤痕。这些往常都是要被她用遮瑕膏盖住的。
肺几乎要炸掉,年锦思仍无法停止,只要一停,刚刚的画面就会闯进她的脑海里,逼迫她只能看到那一幕。
结婚四年,年锦思
反复揣度的问题,不是如何与丈夫孔严琛保持相爱,不是如何经营婚姻与事业,而是——如何生存。
每次画室开课的早晨,年锦思总要坐在梳妆台前,将遮瑕膏大管大管挤在脖子上、胳膊上、腿上时,她总想起以前的事。
那个时候年锦思大学刚毕业,终日沉迷画作,租屋里有的不过是一面全身镜。楼下邻居是个有点年纪的阿姨,家里空调坏了,需要借她卧室的窗户出去修理,看到她摆在窗边的书桌,问了一个年锦思从未想过的问题:“你怎么不摆张梳妆台?”
年锦思说:“我不需要。”
邻居笑眯眯的,用非常缓和且肯定的语气说:“需要的,需要的,女孩结婚了,总要在房间里摆张梳妆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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