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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人,稍有一点暗示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他不知道沈徵此刻怎样,但他的秩序已经乱了,他像个把家里搞得一团乱麻的莽夫,眼见着物什翻得乱七八糟,却不知该从何处整理,只能枯坐在地上,望着满眼狼藉茫然无措。
沈徵将他的手背焐得滚烫,甚至感觉到温软的掌心沁出了些许潮湿的汗意。
他睡意全无。
离得如此近,只牵手怎么能够?
耳下抻平的包裹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似春蚕啮桑,两人鼻尖相触,最后一丝缝隙也被温热的气息吞噬。
沈徵喉结向上一顶,下唇轻轻抵上了渴求已久的润泽。
只碰还嫌不够,他越过失序的呼吸,紧紧贴住,细细摩挲。
依旧没有人说话,唯有交织的呼吸与不断升腾的热浪,在暗夜中悄然蔓延。
温琢仿佛藏身于一只名为黑暗的密盒之中,被人告知很安全,很隐秘,他自欺欺人地僵住不动,如同冬眠的小动物,盼着这夜能悄无声息地过去。
可偏偏在这样的夜里,他被人把唇吻透了。
起初是一分一合的碰,裹着沉重的呼吸,后来是粘住不放的磨,从唇珠到唇角。
好像很久,又好像很短,时间已经失去了作用。
巷外忽然传来差役搜寻归来的脚步声,火把的光亮映在窗纸上,将屋堂照得隐约可见——
两人默契地分开,各自枕在包裹一侧,呼吸又变得克制而规矩。
他们仍是君子。
除了背襟挂上的汗,压得微微发麻的肩头,以及暗中依旧紧扣的双手,倾诉着方才的波澜。
-
次日天清气爽,江蛮女扣响屋门,说那叫六猴儿的少年带来了外面的消息。
温琢已经起了身,借着铜盆中的凉水擦洗脸颊,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滴到唇峰时,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只觉唇瓣微微发胀。
他垂着眼睫,敛去眼底的复杂神色,对屋外应道:“知道了。”
转头望去,沈徵也已起身,正慢条斯理地理着睡乱的腰带与领口。
垫在头下的包裹被压得不成形状,铺在身下的裘袍也皱作一团。
温琢慌忙收回目光,稳了稳心神,郑重其事地说道:“那六猴儿像是知道不少秘密,昨日没时间,今日找他好好谈谈。”
沈徵瞧他开口便是正事,就知道他还没做好准备,直面黑暗中的冲动。
沈徵昨夜情不自禁冒犯,天一亮也绅士起来了。
他也不逼他,顺着他的话头接道:“我倒是好奇,昨日那畜生当街施暴,无人敢管,为什么他爹还被称为温大善人。”
他谨慎的没有把温许和温应敬与温琢扯上关系。
“或是捶麻柘稠调豆浆,或是煮麦麸稀和细糠,他每早合掌擎拳谢上苍。一贯如此罢了。”温琢答道。
“是刘时中的曲?”沈徵腰带已经整好,从床边起身,迈步朝温琢走过来。
这句曲词是说,灾荒中的百姓,只要得到树皮,麻杆,麦麸,粗糠这些果腹的粗食,便会每天清晨双手合十,高举拳头,虔诚地感谢恩赐。
百姓总是卑微而易愚的,因为他们根本无暇思考自己为何落入如此境地,是谁剥夺了他们生存的权利。
“嗯。”温琢让出铜盆,避过沈徵直白深邃的眼神,心道,为何不将床铺也整理妥当?像昨夜他们做过什么混乱之事一样。
他下意识想舔舔唇,却瞥见沈徵一边洗脸,一边若有似无地望着自己,又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的舌头。
“我去开门。”温琢转过身,推开那扇脆弱失修的木门。
日光莽撞地扑了进来,将他晃得头一偏,险些再次将门扣上。
怎能如此亮!
江蛮女站在门外,铜铃般的圆眼扫过温琢潮湿的发丝,以及眼底淡淡的红丝,关切问道:“大人昨夜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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