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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进去没多久,二人便惊奇地现,这条路上,竟然是点着长明灯的。
民间有视死如生的传统,人死后的陵墓被称为阴宅,人们自然也希望阴宅里能够亮亮堂堂的,所以大都会在陵墓里放灯,可是那些灯都差不多只是个装饰,毕竟长明灯在此时还是稀罕之物,不仅造价昂贵,而且工艺绝密,一般只有帝王家才会有,怎么这里也点着长明灯?
云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族?
从开始的整片的药王玉,到现在的长明灯,他们的每一处帝王级别都难以达到的布置,都高调得让人遐想。
路的开端,长明灯仅仅露出点星芒般的火光,所以在外面看来里面依旧是一片漆黑,然而在转过一个拐角之后便又是别有洞天,路两边的长明灯照亮了整个道路,一直绵延向远处未知的地方。
一路长明灯!
何等手笔!
苏安槿眸中也有了惊诧的颜色,两人对视了一眼,大步迈了上去。
没走多久,他们就明白了为什么这里需要点那么多的长明灯。
壁画。
两边被暖黄色灯光照亮的墙壁上,整整齐齐的排列着一幅幅壁画,笔墨精致,线条流畅,这里空气干燥,水分稀少,再加上没有风霜雨露的侵蚀,因此保存得极为完整。
顾云罗一直垂眸看着地下,她不确定这些壁画里到底画的是什么,如果是有关云家的世代机密,她还是不要看为好。
苏安槿瞟了她一眼,并未说话,只抬头看向上面的壁画。
壁画似乎是在讲述一个个故事,里面既有气吞山河的金戈铁马,又有温婉优雅的江南园林,既有相夫教子的其乐融融,又有生离死别的断肠之痛,既有长袍加身的无上荣耀,又有病骨支离的流离失所……
如果这些全都是这个家族所经历的事情,那会不会太过于无常?!
苏安槿渐渐看过去,原本清隽淡雅的眉目染上了丝丝阴郁,这样的阴郁,顾云罗还只是在帝京的时候见到过,那时的他内无帝泽,外无权臣,处境艰难,眉目阴郁无可厚非,然而到了北漠之后,他脸上便是筹谋一切的淡定,如同一只鸟终于到了自己的天空……可是如今怎么又……
“安槿?”她有些担心的问了句。
苏安槿似乎在走神,过了好半会儿,才平静的说道:“云家,以军起家,绵延数百年,贯穿了这片土地上出现的几乎所有政权,出了一位北漠的开国将军,被封为大将军王,统领万军,后代子孙皆是卓绝,为国之栋梁者不甚其数,此为荣华;家财万贯,富可敌国,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做烟罗,此为富贵。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顾云罗不解他为何突然说这些。
然而下一秒他却声音突转,平静的声线出现了无法掩盖的波动和裂痕,眉目之间阴郁颜色更甚:“北漠王姬随风在位时,天作十年,忽然以谋反,勾结外戚为由,将云家全数绞杀,云家人费尽千辛万苦保下独女云锦瑟,却被逼得远走他乡,最后,客死异乡,魂归去兮,此为耻辱;从此之后,云姓者,世世代代为贱民,不得婚娶不得为官,只能生生世世为人奴隶,此为贫贱……”
苏安槿怆然一笑:“耻辱贫贱啊……”
顾云罗喃喃道:“这些,都是那些壁画告诉你的?”
“嗯。”苏安槿微微闭眼,有些疲倦的说道,“最后关于云家灭门的事情,应该是母亲后来找时间回来补上的,下笔虽然依旧流畅,但细节之处已不如之前的工笔细描了。”
“我曾经只用一个父亲的角度看待姬随风,他失道寡助,最后还死在自己女儿的手里,而如今看来,他倒只是死有余辜了……”顾云罗冷哼一声说道。
她知道云家被灭门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后面的千丝万缕早就已经扑朔迷离,所以她无意于去评价政治上的事情,单单从灭门一事而言,屠尽了云家数百年来枝繁叶茂的整个家族,只此一件事情,他就失了为百姓尊重的权利。
“彩裳她……”顾云罗疑惑道,“不是叫锦妃娘娘姑姑吗?她不是云家人?”
苏安槿摇了摇头:“彩裳是我母亲之前亲手训练的一批护卫之一,与母亲颇为亲近,便对母亲以姑姑相称,后来我成立天问楼的时候,母亲让她来协助我。她与云家并无关联。”
顾云罗若有所思:“怪不得她做的所有事情,第一个就是考虑你的安危……”
苏安槿笑了笑,然后指着最后一幅壁画上的一个地方,道:“云罗,我们走吧……”
顾云罗匆匆之间回头看了一眼刚刚他手指指着的地方,只三个字……
行天宫。
走过那段满是壁画和长明灯的路,再过一个转角,眼界更宽,入目而见的便是数层交错分离的墙壁横在面前,黑压压的墙壁透露着陈旧而压抑的味道。
“这是我们在北漠的家……”苏安槿忽然喃喃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轻车熟路的走了进去。
帝京城外颜竹惜的坟墓应该是照着这里修建的,云锦瑟既然当初会跟苏安槿说出那样的话,就证明两处确实完全一样,而且她也猜到了苏安槿有一天会到达这里。
果不其然,一路左拐右拐,没多久他们便走出了那道石阵。
行天宫,近在咫尺……
顾云罗却蓦然停下脚步,说道:“你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苏安槿抬头看向她:“你觉得里面有不应该被你知道的机密?”
被这么直白的戳穿心思,顾云罗有些尴尬,解释道:“行天宫毕竟不同寻常,你是云家的后人,进去是应该的,可我进去就有些不伦不类了,万一有什么是不能为外人知道的呢?”
“你会出去乱说?”苏安槿打断了她的话。
顾云罗下意识的摇头:“不会……”
“那还怕什么?”
“可是我不是云家人啊……”
“以后就是了。”
话音刚落,苏安槿就直接牵起了顾云罗的手,大步流星的跨了进去。
“啊?”顾云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最后那句话怎么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呢?“以后是云家人现在也算么?”
苏安槿唇角勾起一抹奸计得逞的笑意,温柔道:“算。”
刚一进入行天宫,苏安槿和顾云罗便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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