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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雄父是一名物理学家,异种出现的那天,雄父还在实验室工作。后来在救援名单里,他并没有看到雄父的名字。当时的搜救行动并没有覆盖星海区的全部区域,在那次骚乱后,每年仍会有很多幸存者从各处来到基地。因此,并不能确定他的雄父现在是死是活。也许,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他还活着。
“你在发什么呆?”熟悉的声音在夏伊安身旁响起。
夏伊安抬头,就看见立在自己跟前的那双纤尘不染的黑色军靴。
他连忙笑:“没什么,看到那边的彼岸花,突然有点怀念。”
阿瑞斯没说话,只是过来坐在他的身边,他们之间隔了两米的距离。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跟别的虫倾诉过了,夏伊安忍不住话多了起来,而且有止不住的趋势:“在我的家乡,有很多彼岸花。我的雌父很喜欢这种花,他常常边做饭,边跟我讲关于彼岸花的故事,他说,它们代表跨越时空的思念与爱。可是那个时候,我很讨厌他讲这些,因为他老是讲,我听了无数遍,听的耳朵都快长出茧子了。”
他脸上带着沉浸于往事的表情,却又微微皱着眉。因为那些时光对他而言已经是过去,再也回不去了。
他用眼角余光看了阿瑞斯一眼。阿瑞斯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情绪,他目光沉静,让虫猜不透他的心思。“上校,不好意思,我跟您讲这种事,您一定觉得很无聊吧?”
他很介意阿瑞斯的感受。虽然他们的关系很微妙,不能用亲密来形容,但也不像普通上下级那样,不是朋友,也不是兄弟。但是离开家后,阿瑞斯是和他相处时间最长的虫。和夏伊安不同,阿瑞斯并不是那种外向随和的性格。他平时不怎么和别的虫亲近,总是和大家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夏伊安听说,每次任务,他的属下都会有很多在战场上殉职。也许是经历过太多生离死别,让他变成了现在这样吧。
“不无聊。”阿瑞斯安静地看着远方,回复道。
夏伊安下意识偏头看他,却发现阿瑞斯的侧颜似乎变得柔和了一点。一种暗暗的温暖涌入心头,夏伊安继续说:“其实现在回想起来,我的雌父,就像是当年的彼岸花一样,一直默默地盛开在窗外,不会太过美丽,也不会太过平凡,只是因为看惯了,不仔细去注意的话,常常会忽视他的存在……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他还在我身边好好活着,只是,我再也看不到他了。”
夏伊安并不想让他们的对话显得太沉重。说到这里,他突然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唉,我好像又想多了。上校,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第50章
“夏伊安,我不会说安慰的话。多愁善感或是优柔寡断只会让你变得软弱。别想太多,你只要好好活着,你的雌父在天上也会为你感到高兴的。只要你还活着,他就不会消失,会存在于你的记忆里,你就是他生命的延续,明白吗。”阿瑞斯说罢,随手将一个东西递给了夏伊安。
那是一个用锡纸包起来的物品,摸起来有些硬,还带着热度,比体温略高一些。夏伊安接过后拆开一看,发现里面竟然包着一块牛排。
他知道,对于现在的虫来说,牛肉可以说是珍稀品,一般的士兵能吃的,全部都是又难吃又素的东西,比如压缩饼干,营养液之类的。因为食物紧缺,基地里的肉类优先会提供给贵族和高等军官们。眼前的牛排实在太过奢侈,夏伊安犹豫地看了眼阿瑞斯,狠狠地吞了一口唾液:“上校,这是给我的吗?”
阿瑞斯挑眉:“不然呢。”
牛肉的香味,让夏伊安忍不住分泌出唾液。但他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毕竟这牛肉如此宝贵,怎么能轻易给自己呢?他刚想委婉地拒绝,结果肚子就发出一阵异常大声的咕噜声。
那叫声实在太大,不仅夏伊安能清晰地听到,想必离他仅有两米的阿瑞斯也听见了。夏伊安感到有些失态,觉得自己在阿瑞斯面前出了丑,我怎么这么倒霉?他下意识抬眼,小心地看着阿瑞斯的反应。
刚抬头,就看到阿瑞斯那冷若冰霜的脸上,竟然轻轻地笑了。然而只是一瞬间,那笑容便消失了。下一刻,阿瑞斯便面无表情地离开了。他的身影消失在山坡下后,夏伊安有些晃神地咀嚼着香喷喷的牛肉,脑袋里还满满都是他刚刚的模样。
他的面容变化不大,只是稍稍翘起右边的嘴角,微微扬眉,可是,那双平时从来都不包含任何感情的双眼,却在那个刹那,像是化为那橘色的湖水一样,流光溢彩得令虫心惊。
原来他笑起来,竟然是这么好看吗……
那笑容,忍不住让夏伊安回想起了过去的一件事......
自从接受了军事法庭的审判后,他就被剥夺了自由行动的权利。他的日常,除了吃饭和睡觉,就只剩下去实验室,像小白鼠那样接受研究员们对他的身体做各种实验。
11月15日,是他的生日。然而那天谁也没有对他说过一句生日快乐。和往常一样,他早上吃完早餐后就去了实验室。当天的实验内容是:测试他的恢复能力。
他的手脚都被扣上镣铐,呈大字形被固定在仪器上,为了防止他逃跑,镣铐上延伸出的锁链另一端固定牢牢在墙角。研究员控制着机械臂,用被高温烧红的长矛一次次刺穿他的身体。
他的皮肉瞬间被烧得翻了皮,连深处的青色血管都暴露在了外面,随着呼吸一伸一缩。他发出惨叫在冰冷的仪器上打滚,锁住身体的铁链被扯了起来。他像狗一样往外爬,想要摆脱滚烫的长矛,可惜却无济于事。
肉长出来,又被烧掉,再长出来。他的胸口滋着蒸汽,反反复复像是被扔进冷水的沸铁。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看得目瞪口呆,飞快地动笔在笔记本上进行着记录。一名研究员说:“反复愈合的伤口和难以致死的体质,我真怀疑他是一个披着虫皮的怪物。”
这天,阿瑞斯也在场。研究员的话让他不悦地蹙起了眉,“他不是怪物。”阿瑞斯说罢,让实验室的主任尼姆教授暂停了今天的实验。
等夏伊安完全恢复后,阿瑞斯带他去了基地附近的一个小镇。尽管天已经全黑了,小镇上却意外地热闹。美妙的音乐在街道上飘扬着,年仅十一岁的夏伊安看着那些在街上自由奔跑的孩子,心里忽然涌起无限的羡慕。
“夏伊安,想去游乐园玩吗?今天是你的生日吧。”阿瑞斯牵住他的手,低头看着他。夜幕里大片大片的晶莹雪花纷纷而下,映在他暗蓝的瞳孔上。
夏伊安盯着漫天旋着落下来的雪片,心中百转千回。两个虫很快头上和肩上都落满了雪。“谢......”夏伊安想和阿瑞斯道谢,然而声音却在喉咙里打成死结,他急得快要哭了。
“鼻子怎么这么红?是冷了吗?”阿瑞斯利落地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披在夏伊安身上:“嘁。雄虫就是娇气,以后可得好好锻炼啊。”
在脱下衣服的这短短几分钟,里面只穿着薄衣的阿瑞斯身上便落满了雪,耳朵也冻得红透。
“十!!!”那天似乎是什么节日,小镇的居民看着教堂上钟楼的方向,忽然齐声爆发出倒数的声音。
“九!!!”阿瑞斯忽然抬眼看了看钟楼,这是城镇最高的地方。
“八!!!”阿瑞斯展开了黑色的翅膀,瞄准钟楼的方向,用一只手搂住夏伊安的腰,轻声对他说:“抓紧我。”
“七!!!”夏伊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阿瑞斯抱了起来,阿瑞斯扇动翅膀,像是离弦的箭般向上飞了出去。
“六!!!”阿瑞斯身后,翅膀扇动空气发出嗡嗡的震动声。雪花中镇定的脸若隐若现,让夏伊安的心跳莫名地加快。
“五!!!”阿瑞斯飞速踏在垂直的塔壁上,耳边风声剧烈呼啸,夏伊安却只听到彼此心脏相贴鼓动,清晰有力。
“四!!!”阿瑞斯目光牢牢盯在墙壁尽头,极速之下脚步不停,刹那间他们已到达古钟之下。
“三!!!”阿瑞斯骤然一顿,夏伊安随之感到一阵眩晕。阿瑞斯并不打算停留在钟下,而是继续扇动翅膀,身形向空中一甩,回绕而上!
“二!!!”夏伊安抱紧了阿瑞斯,他惊奇地看到下方的城镇变得渺小,头顶的星星仿佛伸手就能摘到。
“一!!!”到达零点的最后一秒,阿瑞斯以一记锐利的痕迹飞掠在钟塔顶点!身后钟声洪亮响起,世界爆发欢呼,两道身影凌驾在城镇的最高点。上面是星闪的天幕,下方是卑微的尘世,身后是摇摆的巨钟,眼前是无声的陪伴。
这一瞬间,他们仿佛置身事外。看着整个城市在眼前坦诚地铺展开来,万家灯火灿烂温暖,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夏伊安,生日快乐。”
夏伊安抬眼看着阿瑞斯,后者额前的头发随风乱舞,眼中映着世界的繁华光影,静谧安详。
那是离开家以后,夏伊安度过最难忘的一个生日。阿瑞斯看起来很难接近,可是回想起来,他经常像个大哥哥一样照顾着夏伊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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