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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辛楼在喝过之后,却是微微皱了皱眉。
沈朔不解:“不好喝?”
谢辛楼轻轻回道:“属下不喜太甜。”
沈朔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是那种酸涩到发苦,喝一口可以绝食三天三夜的?”
谢辛楼听出了他的试探之意:“殿下为何忽然问及属下?”
看着他拘束的眸光,沈朔便压住心底的急切,放缓了语速道:“我瞧你平日过得清俭,担心王府的下人们对你苛刻,便特意问了掌厨,他告诉本王你喜欢喝青梅酒。我很好奇,其余影卫都喜欢更贵更好的东西,怎么你偏爱这粗陋之物?”
闻言,谢辛楼神情也放松下来,看着沈朔认真道:“因为这是殿下带属下喝的第一口酒,也是属下喝过的最好喝的酒。”
“你是说儿时我带你去书房偷的那壶。”沈朔眉眼也柔和下来,似乎又回到那个无忧无虑的午后。
谢辛楼忆起往事,缓缓道来:“那时在太学午憩天热得实在睡不着,殿下说大人们睡不着时会以酒助眠,然而整个太学只有祭酒书房的书架上藏了壶青梅酒,同窗们都肖想过那壶酒的滋味,但只有殿下有这个胆子带着我们潜入书房。”
他的声音轻柔缓和,提及后续被抓包时,脸上还浮起一层浅浅笑意:“即便后来我们醉倒在地,醒来后看到祭酒就站在我们面前,殿下还是撑起摇晃的身子护在我们面前说‘要罚他们,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把祭酒气得休学了整整七日。”
学子们平白多了七日的休沐,也足足撒野了七日,成为学子们童年最幸福的时光。
虽然这七日里,谢辛楼因为喝得太多被大夫要求不准出门,但他连着睡了几日的好觉,梦里眼前都是沈朔高大背影,空气里飘散的都是青梅酒的香味。
沈朔一边听他说起往事,一边又饮下一杯,酒水中依稀浮现谢辛楼喝得红扑扑的脸蛋。
他也还记得当时的事,只不过和谢辛楼记忆里的有所偏差。
当时面对祭酒的惩罚,最开始站出来的其实是沈阙,他义正言辞地指出是祭酒先违规藏酒,把犯错的他们都摘了出去,随后才是沈朔主动承担所有惩罚,而谢辛楼不忍他独自受罚,提出各人各自按罪论罚。
祭酒当时采纳了谢辛楼的提议,但沈朔却硬是拦在谢辛楼身前说:“他全程只是看着,也是我逼他喝的酒,至少免了他的罚,我愿意代为承受。”
最后,祭酒网开一面,只让沈朔和沈阙在堂下抄书自省,沈朔担着两份罚,从早罚到深夜,谢辛楼也一直躲在暗处陪着他。
“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记得这般清楚。”沈朔心中生起一股莫名的滋味。
先前谢辛楼明明之前说记不得儿时的事了,如今又说起青梅酒的事,所以先前说记不清分明就是在骗自己。
沈朔不动声色地冷了脸,静静看着谢辛楼。
对方始终低着头,用双手握着酒杯,像是对方才的话感到不好意思一般,用指尖来回摩挲着酒杯。
莫名其妙的,沈朔心头一痒,脸色一下绷不住,笑出了声。
“吃完回府,我给你看样东西。”
谢辛楼睁大了双眼,他只觉得今天的殿下,似乎和往日有所不同。
待二人回了王府,沈朔带着他径直来到后院,院中栽着一株玉兰树,树下不知被谁摆放了两只酒坛。
沈朔指着酒坛道:“这是我给你酿的青梅酒,没有用酒坊的手艺加工,最终酿出来的味道应该和当年的一样。”
谢辛楼喜欢的,就是单纯用青梅泡制的酒,又酸又涩,简单纯粹。
“我当年问过祭酒,为何这么难喝的酒还要费劲心力珍藏。祭酒告诉我,这酒是他的至交故友酿的,故友还活着时,二人同朝为官却三十年不曾言语,故友去世后,二人已不复再见。”
“故友去后,祭酒也从未提及此事,只因多少言语全无意义,滋味尽在酒中。”
到今日,沈朔也为自己和谢辛楼亲手酿就此二坛。
谢辛楼久久盯着酒坛,酒意在此刻重新涌现,整张脸都变得红扑扑的。
他怕被人看见,赶忙低下头去,却不经意瞥见沈朔手上的伤口:“殿下的手怎么了?”
沈朔抬手看了一眼,又不甚在意地垂下:“只是本王太久不做事,酿酒的时候失手打碎了一坛,就这么点口子不碍事。”
“殿下!”谢辛楼激动到声音都变得破碎,他紧紧攥拳,用力到要掐进肉里。
前有殿下为了自己不惜冒着危险偷取山参,后又有殿下因自己爱喝青梅酒便亲手酿酒被割伤,还安慰自己并不碍事。
明明自己才是下属,殿下却一而再为自己涉险;明明发誓要守护好殿下,到头来却是殿下日日关心、顾及自己的感受——
自己实在是无能过头了!
他倏地单膝跪地,对沈朔深深低下头:“是属下无能!”
沈朔被他这一跪弄得摸不清头脑,皱眉道:“你好好的,怎么又动不动请罪,起来,本王不喜欢低头看你。”
谢辛楼重新起身后,脸上的红晕早已褪去,恢复成往日那般冷白、没有表情的模样。
沈朔发现了他在克制。
明明自己一直在努力拉近和他的关系,结果反倒把人给推远了。
辛楼当自己的属下当惯了,已经将君臣有别刻进了骨子里,稍有逾越便格外应激,愈发退缩到界限之后。
这违背了沈朔的初心。
得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才是。
并且光说光做还没有用,得让辛楼真正认识到这一点。
思前想后,沈朔想到了一个法子:“辛楼,我们回肃州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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