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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梧桐对一切都充满好奇,扒着车窗,问题一个接一个。
孟夕瑶耐心解答,声音温柔,目光却常常越过孩子兴奋的小脸,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逐渐开阔荒凉起来的景色。
走走停停,第七日的黄昏时分,她们终于抵达了阿拉善盟。
空气变得干燥清冽,带着明显的沙土气息。
天际线变得异常低,辽阔。
夕阳呈现出一种只有在极度通透的空气中才能见到的橙红色,将稀疏的灌木和远处沙丘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在当地一家颇具特色的民宿入住一夜后,次日清晨,她们加入了一个小型沙漠体验旅行团,向着腾格里沙漠的腹地进发。
车轮碾过硬化路面最后一段,驶上真正的沙地。
视野豁然开朗。
目之所及,是无边无际,连绵起伏的沙丘。
它们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流动的质感,沙脊线条蜿蜒舒缓,如同大地沉睡时均匀的呼吸,又像是凝固了的金黄色巨浪。
沙粒极细,在阳光下闪烁着亿万点微弱的金白色光。
远处,天地交接处是一条清晰得近乎锋利的地平线,将湛蓝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天空与浩瀚的沙海截然分开。
人置于其间,瞬间感到自身的渺小,仿佛宇宙中一粒偶然坠落的微尘。
看着这样的风景,孟夕瑶压抑了许久的心,变得彻底开阔起来。
没有什么好怕的。
只要多多体验,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值得你害怕的东西。
夜幕完全降临时,她们在向导的带领下,徒步登上营地附近最高的一座沙丘。
沙坡很陡,踩上去深深下陷,每一步都需花费比平时多几倍的力气。
小梧桐被孟夕瑶牵着,累得小脸通红,却兴奋不已。
登顶的那一刻,恰好赶上日落最后的辉煌。
赤金色的巨大火球已经有一半沉入远方的沙海之下,剩下的部分迸发出一天中最浓烈的光芒,将西边的天空渲染成一片无比瑰丽的色彩。
靠近落日处是灼眼的金红,向外渐次过渡为橘粉、绛紫、深蓝,最后融入头顶已现星子的黛青色天幕。
沙海被这光芒浸染,每一粒沙子仿佛都在燃烧,涌动着熔金般的光泽。
风从沙丘顶端掠过,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呜咽,卷起极细的沙粒,在脚边盘旋飞舞,像一群金色的幽灵。
小梧桐看呆了,忘了呼吸。
直到落日完全消失,天际只余一抹暗红的余烬,她才长长地“哇”了一声,紧紧抱住孟夕瑶的腿:“妈咪。好漂亮啊!”
“好漂亮好漂亮!”
“和hope带我去看的极光一样美。”
听到极光和“hope”,两个词,孟夕瑶愣了一下。
沈郗的身影,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占据了她整颗心。
她略显动摇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孩子的脑袋,说:“漂亮嘛,你喜欢就好。”
看完日落回到营地,篝火已经燃起。
干燥的梭梭木和红柳根在火焰中噼啪作响,爆出细小的火星,蹿起老高,又迅速湮灭在夜空中。
炭火之上,架着一整只滋滋冒着油花的羔羊。
油脂滴落火中,腾起带着浓郁焦香的烟雾,混合着木柴燃烧的气息,香料的味道,以及沙漠夜晚特有的清冷空气,构成一种原始而诱人的氛围。
孟夕瑶看着篝火,思绪又开始偏远,仿佛自己又一次回到了那个冰冷又温暖的雪地。
离开帝都的这些天,她总会想到沈郗。
看到星空会想,看到荒原会想,如今在环境迥异的苍茫沙漠里,她想得更多。
对方就像一个幻影一样,占据着她的脑海,挥之不去,仿若幽灵。
孟夕瑶想着想着,有时候会有种被女鬼缠上的感觉。
不然为什么,直到现在,都能听到她在耳畔说话呢。
领队是个皮肤黝黑,笑容爽朗的蒙古族姑娘。
她的女儿胡不思,一个才六岁却像小太阳般充满活力的小姑娘,一点也不怕生。
她抱着一把比她矮不了多少的马头琴,像模像样地拉奏起节奏欢快的曲子。
小小的身体随着旋律摆动,绕着篝火又唱又跳,歌声清脆响亮,带着草原民族特有的奔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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