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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还没散透,沈府前厅的铜炉就燃了线香,淡淡的檀香混着窗缝漏进来的风,落在沈修刚展开的公文上。他指尖捏着墨笔,正要在“粮仓核查清单”上签字,院外突然传来马蹄声,阿福的声音紧跟着闯进来:“大人!大皇子府的人来了,说有要事请您即刻过去!”
沈修笔锋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他抬头看向门外,晨光里隐约能看到大皇子府侍卫的青色袍角——那是东宫专属的靛青,绣着暗纹云鹤,寻常时候绝不会这般急匆匆上门。沈修心里犯疑,大皇子向来专注朝堂吏治,连后宫的事都极少沾手,今日这般急着找他,十有八九和四皇子脱不了干系。
“知道了。”沈修放下笔,起身理了理衣袍,又叮嘱进来送茶的林砚,“你回屋歇着,廊下风大,别总站着。我去去就回,早膳等我回来一起用。”
林砚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指尖轻轻蹭过杯沿的缠枝纹——那是她未出阁时绣的旧物,如今带着掌心的温度,竟也暖了几分。“要不要让沅儿跟你去?她药箱里总备着应急的针剂,万一有急事也能搭把手。”
“不用。”沈修伸手替她拢了拢披风的领口,目光扫过她腰间松快的缎带,那是特意放宽的尺寸,怕勒着尚未显怀的小腹,“大皇子府侍卫在外等着,瞧着是私事商议,带沅儿去反倒显得生分。你在家好好养着,我尽快回来。”
沈清沅这时正从厨房端着安胎粥过来,白瓷碗里飘着几粒红枣,粥面泛着细腻的光泽。听到对话,她把粥碗轻轻放在林砚面前的食盒里,凑到沈修身边压低声音:“爹,若是大皇子问起四皇子的事,你别把破庙玉佩和西域马车的线索全说出来。咱们现在只有零碎证据,防着他借咱们的口去皇上跟前邀功,反倒打草惊蛇。”
沈修指尖在她顶轻轻按了按,眼里带着几分赞许:“放心,你爹还没这么糊涂。”
跟着侍卫往大皇子府去的路上,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出规律的“咯吱”声。沈修掀开车帘一角,看向窗外——街角的香料摊前围了不少人,几个穿西域服饰的商人正忙着称重,他们头上裹着深色头巾,腰间挂着的菱形香囊晃来晃去,边角绣着的“沙”字在晨光里格外扎眼。那香囊的针脚和破庙找到的玉佩穗子如出一辙,沈修心里记着,打算回来后让阿福再去查查这些商人的铺货范围。
到大皇子府时,前厅已经坐了三两个官员,都是朝中偏向大皇子的老臣,个个面色凝重。大皇子坐在主位上,身上穿的不是常日的朝服,而是件素色锦袍,袖口沾着点墨渍,像是刚从书案前过来。见沈修进来,他立刻起身迎了两步,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急切:“沈大人来了,快坐。今日急着找你,是有件事要跟你商议。”
沈修坐下,接过侍女递来的热茶,茶盏是官窑的白瓷,触手温热。他没绕弯子,直接问:“殿下是为四皇子在静安寺的事来的?”
大皇子愣了愣,随即苦笑一声,手指在茶盏沿上划了个圈:“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沈大人。昨日皇后娘娘私下找我,说四皇子在静安寺并非真心祈福,日日借着抄经的由头往后山跑,还和些来路不明的人来往,甚至偷偷往寺里运大箱子,怕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
“皇后娘娘也知道?”沈修有些意外。皇后向来不管前朝党争,只专注打理后宫,连大皇子与四皇子的明争暗斗都极少置喙,今日竟会主动提起这事,想必是查到了要紧东西。
“嗯。”大皇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指尖泛白,“娘娘说,前几日宫里采买香料,御膳房的太监现西域商人送来的货里,混了些能致人昏迷的迷迭香——那香料本是要给太后寿宴用的,若是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更要紧的是,那些香料,恰好是四皇子府的人先经手过的。娘娘怕他在宫里搞事,又怕贸然惊动皇上,让事情更难收场,只能让我私下找你商议。”
沈修心里一沉,难怪张婶的孙子会犯喘疾,原来那些西域香料里真的掺了东西。他把查到的线索捡着重要的提了提:“我派人盯着四皇子,现他每日午后都会去静安寺后山竹林,见过一个穿灰衣的人,那人手里的香囊,和今日街角西域商人挂的一模一样。另外,京郊破庙那边,上个月有辆黑马车往西域方向去了,车辙印和粮仓运粮车的一致,想必是偷运粮草给流沙部落的人。”
“粮草?”大皇子猛地拍了下桌子,茶杯里的茶水溅出来,落在锦袍下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竟敢偷运粮草给外敌?这是要通敌叛国!不行,得尽快把这事禀明皇上!”
“不可。”沈修连忙拦住他,声音压得低,“咱们现在只有线索,没有实据。四皇子是淑妃所生,皇上向来偏爱他,贸然禀明,他只需一句‘有人陷害’就能抵赖过去,反而会让他警惕起来,断了咱们后续的线索。不如先盯着静安寺后山,看看他藏的箱子里到底是什么,等拿到实据再动手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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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深吸一口气,慢慢冷静下来,点了点头:“沈大人说得对,是我太急了。那接下来,就麻烦你多费心盯着,有什么消息立刻派人告诉我。”
从大皇子府出来,沈修没直接回府,而是绕去了三皇子府。三皇子向来不问政事,只爱摆弄花草,府里的花园比御花园还要精致几分。沈修找他,是想从侧面打听些宫里的消息——三皇子妃是皇后的亲侄女,说不定知道些皇后没说出口的内情。
三皇子府的花园里,三皇子正蹲在花坛边浇花,手里拿着个银水壶,小心翼翼地往月季根上浇。见沈修进来,他笑着直起身,把水壶递给身边的小厮:“沈大人怎么有空来我这儿?是不是沅儿又给我送新药了?”
“不是。”沈修跟着他坐在石凳上,石凳旁种着几株薄荷,清冽的香气扑面而来。他开门见山:“今日来,是想问问你,皇后娘娘最近是不是查到了四皇子的什么事?”
三皇子浇花的手顿了顿,叹了口气,伸手摘了朵开得正好的月季递给沈修,花瓣上还带着晨露:“还是瞒不过你。娘娘前几日让三皇子妃给我送了封信,说四皇子私下联系西域流沙部落,想借他们的力量争夺太子之位,还说三日后太后寿宴,四皇子可能会有动作。娘娘让我别掺和,也别声张,只让我提醒你多加小心,别被四皇子当枪使。”
“寿宴有动作?”沈修心里一紧,手指捏着月季花瓣,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他想做什么?是想对太后动手,还是对皇上?”
“不清楚。”三皇子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娘娘没说具体的,只让我告诉你,寿宴上多盯着西域使者,还有四皇子府的侍从。对了,娘娘还说,三皇子妃最近总犯恶心,太医说是气血不足,寿宴可能不会去,让我也别去凑热闹,免得被波及。”
沈修接过月季,花瓣上的晨露滴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他谢过三皇子,连忙往回赶——皇后特意提醒寿宴的事,想必四皇子的阴谋不小,说不定和之前查到的“雪玉髓”有关。路上马车跑得急,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些微的暖意,沈修心里却沉甸甸的,满脑子都是寿宴可能出现的变数。
回到沈府时,早膳已经重新热过一遍,林砚正坐在桌边等着,面前的安胎粥还冒着热气。沈清沅在一旁给她剥酸梅,碟子里的酸梅是用蜂蜜腌过的,泛着琥珀色的光。见沈修回来,林砚连忙起身,伸手替他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怎么样?大皇子找你说什么了?”
沈修坐下,喝了口粥,把大皇子和三皇子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林砚听后,眉头皱得紧,手指下意识摸了摸小腹:“寿宴上有动作?那咱们得提前准备。沅儿,你把药箱里的解毒丸和提神的薄荷丸多备些,寿宴上鱼龙混杂,万一有人下毒或是用迷香,也能有个应对。”
沈清沅点头,把剥好的酸梅放在林砚碟子里:“我已经准备好了,还做了些能快醒神的薄荷香囊,到时候给爹和娘都带在身上。对了,皇后娘娘既然知道四皇子的事,为什么不直接禀明皇上?反而要绕这么大个圈子找大皇子?”
“皇后是怕皇上动怒伤了龙体。”沈修放下粥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而且四皇子是淑妃所生,皇上向来疼他,没有实打实的证据,皇上未必会信。皇后这么做,也是想稳妥些,等咱们拿到实据,再一起禀明皇上,免得落个‘兄弟相残’的名声。”
正说着,春桃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个折叠的纸条,跑得满脸通红:“大人,小姐,阿福来报,说西域商人今日往静安寺送了不少香料,还带着个半人高的大箱子,用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听说是要给四皇子送寿宴的贺礼!”
沈清沅接过纸条,上面是阿福潦草的字迹,还画了个箱子的大致模样,旁边标着“约三尺宽,五尺长”。她把纸条递给沈修,指尖有些凉:“爹,这箱子里肯定有问题,说不定就是四皇子准备在寿宴上用的东西。咱们得想办法查查箱子里装的是什么,要是真藏着迷香或是别的害人东西,寿宴上就麻烦了。”
沈修接过纸条,仔细看了看,指尖在箱子的尺寸上划了划:“我让阿福去跟着,看看他们把箱子送到静安寺哪个地方。若是能趁他们卸货的时候,偷偷打开看看,最好不过。”他抬头看向林砚,眼神里带着安抚,“你别担心,阿福做事稳妥,不会出岔子。”
林砚点了点头,伸手握住沈修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你们查案也要小心,别为了看箱子里的东西冒险。寿宴还有三日,咱们还有时间,慢慢来。”
沈修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放心,我有分寸。”
午后的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窗棂落在桌上的酸梅碟上,泛着淡淡的光泽。沈府的院子里,薄荷的清香随风飘来,混着屋里的药香,暖融融的。春桃已经去给阿福传信,沈清沅正坐在桌边整理药箱,把解毒丸和薄荷丸分门别类装好,林砚则靠在窗边的软椅上,手里拿着本诗词集,目光却落在窗外的石榴树上——那树是去年沈清沅亲手种的,如今已经抽出了新枝,绿油油的,透着生气。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书页的一角,也吹来了远处街市的叫卖声。沈修看着妻女的模样,心里清楚,接下来的三日,注定不会平静。但只要他们一家人同心,再加上大皇子和皇后的暗中相助,总能护住该护的人,查清该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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