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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执念,师兄,”她说,“我是个愚人,若是执念散不掉,我没办法选择另一条路。”
王也沉默良久,终于还是说了个好,他说:“接下来可能会很疼,你的眼睛或许也会因此废掉,即便如此,你也要继续吗?”
林惊蛰坚定的点点头。
内景之中,淡蓝色的阵法又迅速展开,以王也为圆心,将二人包裹其中。
林惊蛰眼中的阵法忽然炸开一个空洞,猩红的眼瞳里,陷入一个深深的黑色漩涡。
王也背着忍着剧烈疼痛一言不发的林惊蛰,告诉她:“你的眼睛里有别人的内景。”
林惊蛰忍着疼,颤声道:“我要进去。”
王也点点头,即便只有一面之缘,他也不可能丢下林惊蛰一个人,就算进入陌生人的内景很危险,他还是只说了声好,义无反顾地陪着她奔赴了这场禁忌的漩涡。
然而,内景似乎排斥了他,他被隔绝在内景之外,最终只有林惊蛰一人进入了眼中的内景。
内景之中,阴雨绵绵,滚到地上的林惊蛰,看到一个衣衫破旧的妇人抱着襁褓之中的婴孩儿,在武当山前长跪不起,不知道雨下了多久,武当山的大门还是开了。
周蒙打着一把年代久远的黑伞,出现在山门,遥遥望着走投无路的妇人,长叹了一口气,纠结半晌,终究还是下了山,走到妇人面前,给她遮住了风雨。
妇人浑身湿透,怀中的孩子却半点未湿,在母亲的怀抱中,在不绝的雨鸣声中,安然睡去。
“你叫什么名字。”
妇人迟钝地抬起头,看见了周蒙,张了张嘴,想了好久,才想起嫁人后不曾被人提起的名字,她说:“我叫廖喜水。”
周蒙点点头,望着雨蒙蒙的武当山,想起这是春雨,便又问廖喜水:“这孩子叫景春如何?”
廖喜水瞪大眼睛,慢半拍地紧紧抱着孩子,然后落下泪来,她知道武当这是愿意收这孩子了。
她重重磕在地上,磕得额头都出血了,却丝毫感应不到疼痛似的,抬起头,哭道:“谢谢道长。”
“武当山日子清苦,不比山下,”周蒙与她说明白,“而且……”
廖喜水打断周蒙的话,赶忙说:“我不要他多富贵,道长,怎样活着没关系,我只要他活着。”
周蒙沉默良久,最后接过廖喜水怀里的孩子,将伞递给她,却被她拒绝了。
“我……没本事,拿着这把伞也没用,迟早被人抢走,不如在道长手里,”她又哭又笑,“若是、若是道长能为他挡一挡雨那便更好了。”
“好。”
廖喜水怕周蒙反悔,忍着分离之苦,赶紧跑进雨中,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周蒙眼前,也不曾回头。
看完全程的林惊蛰明白过来,这是廖景春的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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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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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景春在武当长大。
武当山的日子虽然清苦,但却安静平和,每天大早上他都会跟着其他的师兄弟们练早课,武当什么都教,廖景春天赋过人,他就像一朵海绵一样,教多少他就能吸收多少。
但他很奇怪,他天生一副笑模样,永远都在笑,不管遭遇什么。
虽在笑,他的眼睛里却什么都没有,他的眼睛里装不下众生,连一滴雨水也装不下。
云龙是他的师兄,在师门里年纪辈分还算高,对其他师弟都多有照拂,尤其是和其他师弟们格格不入的廖景春。
云龙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冷着脸问他:“谁又打你了?”
总有人看不惯廖景春的样子,武当山上的师兄师弟虽然出家了,了却尘缘了,但他们总是有家,尤其年纪小的弟子,他们尘缘没断干净,与家里牵扯更深,这就显得天生就毫无牵扯又冷心冷肺的廖景春很奇怪。
欺负一个人,有些时候不需要理由,只要你足够特殊,足够出众,又没有靠山,那么欺负你就是成立的,可行的。
廖景春没看他,他望着天,问云龙:“师兄,你说人活在这世上,为什么活得那么一样呢?”
“哪里一样?”
“一样的狭隘。”
云龙愣住了,蹙着眉,有点搞不懂他的意思,却见廖景春蹲下来,指着青石砖上正在搬家的蚂蚁,只见得它们背着比自己还大的东西,一行行一列列走在另一个洞中,打算重新筑巢。
“师兄,你看蚂蚁他们看上去这么聪明,可是他们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眨了眨眼,平静地说,“他们只是活着而已,这用的是本能,不是心。”
“他们没有心,于是就只是蝼蚁而已,若天降横灾,就只能等死,”说着他伸出手轻轻摁死了一只蚂蚁,翻过手来看着这只横死的蚂蚁,问云龙,“师父说这世间要遵循因果,我们行事要以德为先,可是我碾死一只蚂蚁这么简单,这是我的因,可是我的果在哪里呢?”
“我会因为碾死一只蚂蚁遭到报应吗?”他自问自答,“我不会,对蚂蚁来说我就是天,我的一念就决定了它的生死。”
“小春……”
“师兄,”廖景春问他,“我说的对吗?”
云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廖景春却又说:“若我说的是对的,那这是不是又是师父的狭隘了呢?”
“小春,”云龙严厉地训斥了他,“不能这么说师父!”
廖景春没在意云龙的训斥,他只是继续探寻自己的问题:“若说的不对,那为什么我没有遭到报应,欺负我的人也没有呢?”
“好奇怪啊。”他歪了歪头,“圣人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说的是天道无亲,众生平等,可是在这里天道却并非有起到作用,我高于蝼蚁一等所以没有果,师兄师弟高于我一等所以也没有果,众生并不平等,高低尊卑横亘在万物之间,宛如天堑,那么这不就自相矛盾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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