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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郊,废弃多年的第三橡胶厂被临时征用,巨大的厂房内部被粗暴改造成模拟溃坝洪泛区的核心演习场。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橡胶老化后的酸腐味、消毒水刺鼻的气息,以及一种无形的、绷紧到极致的压力。
高功率探照灯的光柱如同惨白的巨剑,劈开厂房深处刻意营造的昏暗,将浑浊的、翻滚着人造泡沫的“洪水”区域照得亮如白昼,水波搅动着光影,在斑驳脱落的墙皮和锈蚀的钢铁支架上投下鬼魅般晃动的影子。
扩音器里,演习总指挥的声音被电流扭曲得失真、冷酷,反复强调着“实战”、“极限”、“贴近九八标准”。
赵德坤,防汛指挥部副总指挥,穿着崭新的橘红色救生衣,站在一处用脚手架和木板临时搭建的、模拟堤防决口的关键“险工段”指挥位上。
他身形依旧挺拔,像一杆标枪插在混乱的中心,但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矜持和掌控感的脸,此刻在强光下却透出一种异样的灰白,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冷光,紧抿的嘴唇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眼神深处似乎压抑着什么,锐利地扫视着下方如同沸水般翻腾的浑浊水面,以及水中那些穿着同样救生衣、奋力搏击水流的抢险队员。
他握着高频指挥电台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蜿蜒的血管清晰可见地贲张着。
“二号区域!沙袋!压住右翼!快!”他的吼声通过电波传出,在空旷的厂房里激起嗡嗡的回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嘶哑的急迫。
就在他身体前倾,手臂猛地挥出,指向下方某个关键位置时,异变陡生!脚下那块承载着他重量的、看似厚实的拼接木板,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
不是正常的断裂声,更像是某种内部结构被瞬间瓦解的呻吟。赵德坤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像一个沉重的麻袋,猛地向浑浊翻涌的水面栽去!
混乱中,他那条挥舞的手臂似乎被下方高速旋转的、用于模拟洪流冲击的螺旋桨叶片防护网边缘——一根不知为何突兀翘起的、锈迹斑斑的尖锐角铁——狠狠挂住!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不似人声的短促闷哼从赵德坤喉咙里挤出,随即被下方巨大水流的轰鸣和周围人群骤然爆发的惊呼彻底吞没。
猩红的血花,在浑浊的水面上猛地炸开,如同骤然绽放的诡异花朵,瞬间又被翻涌的泡沫和泥浆粗暴地抹去。
赵德坤整个人已经砸入水中,被汹涌的“洪流”裹挟着向下游冲去,只有那只受伤的手臂在浑浊的水面上一闪而逝,留下刺目的红痕。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尖叫声、奔跑声、指挥频道里失控的咆哮声混杂成一片刺耳的噪音。
探照灯的光柱疯狂地在水面上扫射、锁定。数名穿着黑色潜水服的救援队员如同离弦之箭般扎入浑浊的水中,搅起更大的浪花。
混乱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直到赵德坤被几个救援队员七手八脚地拖拽上岸,像一条濒死的鱼被扔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他浑身湿透,昂贵的制服被泥水和血污浸染得不成样子,那只右手……手腕以下,空空荡荡!鲜血正从断腕处狰狞的伤口里汩汩涌出,迅速在身下洇开一片刺目黏稠的暗红。
他紧闭着眼,身体因剧痛和失血而剧烈地抽搐着,牙关紧咬,脸颊肌肉扭曲跳动,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意义不明的嗬嗬声,那张灰白的脸在强光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濒临崩溃的蜡像质感。
救护车凄厉的警笛声撕裂空气,一路狂飙,将赵德坤卷入了市一院弥漫着刺鼻消毒水味道的抢救中心。
手术室厚重的自动门在他被推进去后无声地合拢,门上方的红灯亮起,像一只不祥的血眼。
走廊里暂时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远处传来的零星脚步声和仪器单调的滴答声。陈默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几乎与救护车前后脚抵达。
他没有靠近家属聚集的等候区,而是无声地融入走廊尽头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凉刺骨的瓷砖墙壁,身体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锐利的目光穿透人群的缝隙,死死锁住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
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钻入鼻腔,带来一种冰冷的粘腻感。
他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一条来自技术组的加密信息跳了出来:“目标手术室监控系统,在伤者进入后第18分钟至28分钟,关键节点录像缺失,时长10秒整。技术手段无法恢复,非正常物理覆盖痕迹。残留片段已截取发送。”
陈默的眼皮猛地一跳。他迅速点开接收到的加密视频片段。
画面是手术室内部广角监控拍下的俯视角度,时间戳显示是赵德坤进入后的第27分45秒。手术台上方巨大的无影灯发出惨白刺目的冷光,将下方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赵德坤仰面躺着,颈部以下被绿色的无菌手术巾覆盖,脸上扣着氧气面罩,只露出紧闭的双眼和紧锁的眉头。主刀医生和助手正埋头专注于处理他血
;肉模糊的右前臂断端。
画面极其清晰,甚至能看到止血钳夹住血管断口时细微的颤抖。一切似乎都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然而,就在时间跳转到第27分59秒的瞬间,变故发生了!
躺在手术台上的赵德坤,毫无征兆地、极其突兀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珠里没有丝毫刚经历断肢剧痛和全麻手术应有的迷离或痛苦,反而清明得可怕,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的专注!
他的头猛地向右侧转动,视线精准地投向手术台旁一个不锈钢器械托盘!托盘里,赫然躺着一截惨白的、带着淋漓血迹、切口处筋肉和骨茬清晰可见的手指!那是他刚刚被截下的断指!
时间仿佛在这一帧凝固。赵德坤的动作快得超越了人类的生理极限!被无菌巾覆盖的身体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上半身竟然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违反常理地向上弓起!
同时,唯一能自由活动的左手,如同捕食的毒蛇般闪电般探出!五根手指张开,带着一种决绝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准,瞬间攫住了托盘里那截属于他自己的断指!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看一眼!
那只沾着自己鲜血的手,攥着那截惨白的断指,以快到监控画面都产生轻微拖影的速度,猛地塞向自己扣着氧气面罩的口鼻位置!
他的动作狂暴而精准,手指粗暴地掀开面罩边缘的缝隙,将断指连同淋漓的鲜血,狠狠捅了进去!
随即,他的喉结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幅度、疯狂地上下滚动起来,伴随着颈部和胸腔肌肉剧烈的、痉挛般的收缩!整个吞咽动作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完成!
快得连旁边专注于手术的医生都未能察觉任何异常!画面在赵德坤重新躺倒、紧闭双眼的瞬间戛然而止!
时间定格在第28分01秒!缺失的十秒,恰好覆盖了这惊悚一幕的开始和结束!留下的这残缺两秒,如同地狱之门开启又关闭时泄露的一丝缝隙,足以将目睹者的灵魂冻结!
一股冰冷的寒气从陈默的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屏幕上赵德坤那吞咽的动作,那截消失在口腔深处的、属于他自己的断指,带着一种亵渎生命本身的极致疯狂,狠狠冲击着他的认知。
这绝不是意外!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以自残为代价的、彻底泯灭人性的仪式!赵德坤知道监控会被处理!他知道那缺失的十秒是安全的!他利用的,就是那短暂而绝对的真空!
陈默猛地关掉手机屏幕,屏幕的黑暗映出他眼中燃烧的、近乎实质的怒火和冰冷的决绝。他转身,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像一阵裹挟着寒意的风,径直刮向与手术区相连的医护人员内部通道。
没有理会入口处“非医护人员禁止入内”的标牌,他如同鬼魅般闪身进入,精准地找到了标有“手术人员更衣区”的厚重防火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惨白的灯光和更浓重的消毒水气味。他侧身挤入。
更衣室内空无一人,只有一排排冰冷的铁皮更衣柜反射着顶灯惨白的光。空气里残留着汗味、消毒水的刺鼻气味,还有一种……新鲜血液特有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气息!
这味道如同有形的钩子,瞬间攫住了陈默的嗅觉神经。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急速扫视。
在靠近角落的一个半敞开的更衣柜前,一件揉成一团、随意丢弃在地面上的深绿色手术服,如同一个不祥的污点,闯入了他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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