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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京城不过一昼夜,玉念赤足站在雪地里,已经开始怀念她长大的那个江南小镇,在那里,即便是冬季也不会这样刺骨的冷。
镇上有一条小河,几十户人家,她还记得镇上卖猪肉的屠夫,她管他叫小武哥。
她去买肉的时候小武哥总是给他多称,还总笑着看她,有时候她都不是去卖肉的,小武哥还是会称肉给她,每当这时周围铺子里的大娘便会打趣说让她嫁给小武哥。
这些人说小武哥喜欢她,问她情不情愿,说这话时小武哥会红着脸侧过头去,红着脸不看她。
玉念迷茫地眨着眼睛,把问题留给问问题的人。
离开镇子那日,小武哥追着她的马车,不让她走。
小武哥不说她有福气,小武哥说,小阿念命苦。
玉念抬头看着雪一片片落下来,像是有一股说不清的雾气笼罩着她的眼睛和她的脸,她不懂自己为什么在这,不懂自己为什么受罚。
可她隐约觉得自己不能在这么站下去了,会冻死。
玉念下意识朝着门口跑去,守门的婆子三两下抓住她,扯着她的头发又把人扔回雪地里。
求生的意识迫使她挣扎。
她觉得这宅子阴森可怖,隔壁院子里的丧乐仿佛是有形的绸带,紧紧缠着她的脖子,她感觉谢轩要带她走。
她奋力挣扎着,可一天一夜滴水未进又被冻了许久,终究力气微弱,老嬷嬷骑在她身上,拆下她绑头发的发带捆住她的手。
玉念就这样躺在雪地里,乌黑的发丝像干涸的血,自她头顶蔓延。
身体里残存的热量已经不能融化身下的雪,路过的下人不住地朝她投去目光。
她像是宣纸上的一笔浓墨,又像是白雪化成的精怪,即便快死了,却依旧美的惊人。
玉念躺着,看着灰蒙蒙的天被灰墙划开,雪落在她的眼睛里,融化的很慢,她已经没了眨眼的力气。
意识再无法支撑,闭眼前,她看见一双织锦暗纹的靴子急切朝她走来。
那几日谢昭在外出公差,谢如明是抓准了这个时机才让玉念来到京城嫁给谢轩的。
谢昭收到信往回赶的时候玉念已然下了船。
大氅包裹着玉念,谢昭感觉得到怀里的人已经了无生气,眼中怒意裹挟着暗潮翻涌。
在他身后,庞氏,他的大嫂,埋怨着,哭诉着,说玉念克死了她的儿子谢昭的侄子,说她本不同意这“孽畜”进府,是老大人逼着她点头。
她丧子是至悲之事,以至于让她在谢昭面前失了分寸,忘了畏惧,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
谢昭脚步不停,根本不理她。
眼见着谢昭真要将玉念带走,庞氏便有些急了,她虽不知这玉念的身份到底有何蹊跷,却记着谢如明曾叫她看好玉念,别叫谢昭见了她之后生事。
这话无端叫人疑惑,玉念一个江南小镇长大的姑娘,一辈子没来过京城,为什么谢昭见了她之后会生事?
现如今庞氏心中依旧不解,眼见着俩人要出府了,谢如明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若真叫谢昭当着她的面把玉念带走了……
庞氏心一横,挡在谢昭面前,搬出谢如明这尊大佛想压一压谢昭的气势:“二弟,父亲说过,不许她离府。”
谢昭脚步停了一瞬,冷着脸看着庞氏。
他长得有七分像谢如明,凤眼薄唇,不说话的时候无端让人生畏。
庞氏以为此事有缓,刚要开口说话,就见谢昭抬了脚。
他一脚踹在庞氏小腹处,人简直是横飞出去,下人们倒吸一口气,没想到谢昭会有这般动作。
府里的老嬷嬷去搀扶庞氏,见她已然站不起来,嘴唇颤抖面色惨白冒着汗,双腿夹着,一句话都说不出。
谢昭毫不在意庞氏的生死,这府上也没谁真敢挡在他面前,都只眼睁睁看着他抱着侄媳妇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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