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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学的日子如潺潺溪流般平稳向前。林焱逐渐适应了这种紧凑的节奏,与方运的室友关系也因算学课那次“解题”而悄然拉近,虽仍算不上无话不谈,但至少能在课业上相互探讨,偶尔也能在饭桌上聊几句闲天。
然而,有一件事始终如鲠在喉,让他难以完全沉浸于求知的愉悦之中——那便是无处不在的“硬”。县学的硬木板床,斋舍的硬木方凳,尤其是课堂和自习时那直挺挺、毫无弧度可言的硬木椅,坐久了简直是对臀部和腰椎的双重酷刑。他无比怀念前世公寓里那张符合人体工学的电竞椅,以及偏院里那个自制的、虽然简陋却足够柔软的“沙发”。
这日旬假,他回到偏院,将自己摔进那个棉花填充的“沙发”里,满足地喟叹一声,感觉僵直了一旬的脊梁骨终于得到了舒缓。然而,一想到明日又要回去面对那些硬邦邦的木头,他就一阵头皮发麻。
“不行,必须得改善一下!”林焱咕哝着坐起身,目光在屋内逡巡,最后落在了墙角那张废弃的小书案上。那是他开蒙时用过的,如今已有些残破,堆放着杂物。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
县学斋舍的椅子不能随意更换,但他可以自己做一个舒适的靠垫带去啊!还有,既然王氏克扣月钱,导致他手头拮据,何不利用自己这点“超前”的见识,弄点小玩意儿试试水?就算不能立刻赚大钱,至少也能贴补些笔墨开销,或者……给姨娘添盒好一点的胭脂?
想到这里,他顿时来了精神。他翻身下“沙发”,快步走到那张旧书案前,翻找出几张还算干净的废纸,又从那套林如海赏赐的文房四宝里,珍重地取出一小截用剩的墨块,找了个破砚台,兑了点水,细细磨了起来。
“少爷,您这是要练字?”来福端着盆热水进来,见他这架势,好奇地凑过来。
“不练字,画点东西。”林焱头也不抬,用一支秃了毛的旧笔蘸了墨,开始在纸上勾勒。他先是回忆着前世座椅靠垫的弧度,结合自己这段时间被硬木椅折磨的切身体会,画了一个大致符合腰部曲线的弧形靠垫草图。他特意将靠垫设计成可拆卸捆绑的形式,两侧加了布带,方便固定在椅背上。
“少爷,您这画的……是个啥?弯弯的,像个月亮饼?”来福挠着头,一脸茫然。
“这叫‘倚腰’,垫在腰后坐着舒服。”林焱简单解释了一句,手下不停。他想了想,又在旁边空白处画起了别的。既然要做,不如多做几样。他想起了前世流行的各种q版卡通形象,灵机一动。
笔尖在纸上滑动,一个个圆头圆脑、憨态可掬的小人形象逐渐成型。他画了一个戴着夸张方巾、吹胡子瞪眼的q版老夫子,又画了一个捧着书本、愁眉苦脸的小书生,还有一个扎着双丫髻、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丫鬟。线条简单,特征夸张,虽谈不上什么画工,却自有一种生动诙谐的趣味。
“这……这画的是……郑夫子?”来福指着那个吹胡子瞪眼的小人,眼睛瞪得溜圆,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不像不像,郑夫子哪有这么……圆润?”
“谁说是郑夫子了?”林焱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噙着一丝笑意,“就是个逗趣的小玩意儿。你看这个,”他指了指那个愁眉苦脸的小书生,“像不像算学课上被难题困住的学子?”
来福仔细一看,越想越觉得神韵抓得准,忍不住“噗嗤”乐了:“像!太像了!少爷您这手可真绝!”
林焱画得兴起,又构思了几个形象,比如一个抱着元宝、眯眼笑的富态员外,一个挽着弓箭、英姿飒爽的小女侠。他打算将这些q版形象做成小巧的木雕或者泥塑摆件,应该会有些市场。
“少爷,您画这些……是打算自个儿玩?”来福看着那一沓奇奇怪怪的草图,终于忍不住问道。
林焱放下笔,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神色认真起来:“来福,交给你个要紧任务。”他压低声音,“你悄悄去找个手艺好、嘴巴严实的木匠或者捏泥人的匠人,照着这些图样,先做两样试试。这‘倚腰’,”他点了点靠垫草图,“用厚实耐磨的粗布,里面填上干净的棉花或者芦花,务必做得扎实舒服。至于这些小玩意儿,”他又指向那些q版形象,“找匠人用边角料木头或者陶泥做,要小巧精致,神态务必滑稽有趣。”
来福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瞬间明白了少爷的意图,激动得搓着手:“少爷!您是想……拿出去卖?”
“小声点!”林焱瞪了他一眼,“先试试水,看看反响。记住,找匠人时务必隐秘,绝不能让人知道是咱们府里流出去的东西,尤其是不能跟偏院扯上关系,明白吗?”他神色凝重地叮嘱。若是让王氏和林如海知道他们私下搞这些“奇技淫巧”还试图牟利,恐怕又是一场风波。
“明白!少爷放心!”来福拍着胸脯,脸上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铜钱滚滚而来的场景,“奴才认得西街有个老胡头,木工活儿极好,人也本分,从不乱嚼舌根。南市还有个捏泥人的张婆子,手巧得很!奴才这就去办!”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几张草图叠好,揣进怀里
;,动作轻快得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等等,”林焱叫住他,从自己那干瘪的钱袋里,数出仅有的几十文钱,递了过去,“这些你先拿着,当作定金和材料钱。跟匠人说清楚,工钱……等东西做出来,看看卖得如何再结,或者可以用第一批货抵。”
来福接过那寥寥几十文钱,感觉沉甸甸的。他知道这是少爷几乎全部的零用了,用力点头:“奴才晓得!一定把事办得妥妥的,绝不多花一个子儿!”
看着来福像一阵风似的溜出院子,林焱长长舒了一口气,重新瘫回“沙发”里。他看着窗外渐沉的夕阳,心中既有对未知尝试的忐忑,更有一种亲手创造可能性的期待。
改善生活,赚点小钱,这只是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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