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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o8号房间
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
路明非坐在床边,黑色西装外套被随手扔在椅背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晒不黑的手臂。他的领带松了,歪歪斜斜地挂在领口,像一条泄了气的蛇。深蓝色的布料在暖黄色的壁灯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和他此刻的表情一样——有些恍惚,有些不知所措,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一颗一颗,闪着湿润的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我到底干了些什么啊!?”
他内心咆哮着,双手捂住脸,声音闷在掌心里,像一只被自己吓到的鹌鹑。他的衬衫领口大敞,锁骨上方有几道浅浅的红痕——他不知道那是怎么来的,或者说,他知道,但不敢去想。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哗啦哗啦,像某种古老的、无法停止的倒计时。
而床上,一朵鲜红玫瑰花“盛开”着。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芝加哥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碎了一地的星星,密歇根湖在远处泛着墨蓝色的波光。月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在湖面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裂缝,像是有人用刀把黑夜劈开了。
“冷静……冷静……”他对自己说,“绘梨衣被人下药了,我带她来休息,这是正常的反应……不对,正常的反应应该是去找医生,找诺诺学姐,找神里——而不是把她抱到床上,而不是——”
他闭上眼睛,额头在玻璃上轻轻撞了一下。
“路明非,你是个混蛋。”
“sakura……”
绘梨衣的声音从浴室门口传来,含混的,软绵绵的,像泡在温水里的。
路明非猛地转过身。
绘梨衣站在浴室门口,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红色的长湿漉漉地垂落在肩头,水珠顺着梢往下淌,在锁骨处停留了一瞬,然后沿着浴巾的边缘滑进看不见的地方。她的脸红得不正常,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连带着胸口那片裸露的皮肤都泛着淡淡的粉色。红色的眼眸半阖着,瞳孔涣散又聚合,聚合又涣散,像两盏接触不良的灯,在暖黄色的壁灯光下忽明忽暗。
“sakura……”她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本能的、不自知的依赖。她伸出手,朝路明非的方向踉跄了一步,赤着的脚踩在深灰色地毯上,脚趾蜷缩了一下——地毯的绒毛在她脚心挠了一下,她打了个哆嗦。
路明非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扶住她的手臂。
她的皮肤滚烫,烫得像刚从开水里捞出来的。浴巾的绒毛在她胸口轻轻蹭着,她似乎觉得痒,微微扭动了一下,浴巾往下滑了一丝。路明非赶紧移开目光,手忙脚乱地把浴巾往上拉了拉,动作快得像在拆弹。
“绘梨衣,你——你先去床上躺着,我去找诺诺学姐——唔!”
绘梨衣踮起脚尖,用嘴唇堵住了他的话。
这一次不是撞,不是之前那种因为药效而失控的猛烈,而是一种更温柔的、更清醒的、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之后才敢给出的亲吻。她的嘴唇还有些烫,但比刚才好了很多,滚烫中带着一丝微凉,像夏天里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游泳池,水面以下藏着凉意。
路明非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放在她肩上?太亲密了。放在她腰上?更亲密。推开的?他不想。
绘梨衣的嘴唇从他唇上移开,但没有退远,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红色的眼眸近在咫尺,瞳孔深处那片涣散的红色光晕此刻凝聚成了一团小小的、温暖的火焰。
“sakura,我刚才在里面想了很多事。”绘梨衣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一个接一个,碎在寂静的空气里。
路明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想了什么?”
“我们第一次见面,在深海五百米的黑暗,你游到了我的面前,”绘梨衣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一个接一个,碎在寂静的空气里,“那时候我在想,这个人好奇怪。深海五百米,没有潜水装备,没有氧气瓶,他怎么能游到这里?”
路明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后来我想,也许他不是人。”绘梨衣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是神明派来的使者,是来接我离开的。”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窗外密歇根湖面上升起的薄雾,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地包裹着一切。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绘梨衣那双红色的眼眸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冷光,不是月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的银光,而是一种更温暖的、更柔软的、像是深海中唯一一束探照灯的光。
“sakura不说话的样子,也很好看。”绘梨衣的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手指从路明非的衣领滑到他胸口,掌心贴着他的心脏。她的掌心还带着沐浴后的余温,隔着衬衫的薄薄布料,路明非能感觉到那温度,以及自己心脏在那温度下近乎失控的跳动。
“跳得好快。”绘梨衣歪着头,红色的眼眸里漾着几分好奇,“sakura的心跳声,好大。”
“……你的也是。”
路明非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的手终于落在了她肩上,手指触到浴巾边缘裸露的皮肤——滚烫的,湿滑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玉石。他的手指在那温度中僵硬了一瞬,然后收紧,力道轻得像怕捏碎什么。
“sakura。”
“嗯。”
“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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