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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在草叶上滚成圆润的珠子,唐清旭蹲在篱笆边侍弄她的药圃,指尖捏着小铲子,小心翼翼地给刚种下的紫苏培土。浅绿的裙摆在沾着潮气的草地上压出淡淡的痕迹,发间别着朵不知名的小蓝花,是今早陈华亨从后山摘来的,此刻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这紫苏要多浇水吗?”陈华亨靠在篱笆桩上,手里把玩着那枚平安符,红绳在指尖绕了三圈。他昨晚守到天快亮才睡,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却没错过姑娘蹙眉思考的模样——她认真时总会微微嘟起嘴唇,像株待放的花苞。
“嗯,喜湿但怕涝。”唐清旭直起身,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就像你养的那只小金鹰,得仔细着伺候。”她笑着往柴房方向瞥了眼,那里传来幼鹰稚嫩的啾鸣,是李大明在笨拙地喂灵果。
陈华亨的指尖顿了顿。他从没告诉过她金鹰幼崽的来历,这姑娘却像什么都知道似的,从不多问,只在今早端去了温水,还细心地在碗边垫了块软布。他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发干,从怀里掏出颗野山楂递过去:“昨天摘的,酸的。”
唐清旭接过去时,指尖擦过他的掌心。这次两人都没像往常那样触电般缩回,她的指尖停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划了下他虎口处的薄茧:“你的手怎么这么多伤?”
“以前练功夫不小心蹭的。”陈华亨含糊道,不敢说这是跟妖兽撕咬时留下的痕迹。他看着姑娘低头啃山楂的样子,阳光透过她的发隙落在颈侧,绒毛都染上金边,突然很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发。
“对了,”唐清旭突然想起什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个布包,“给你做的。”是双粗布鞋,针脚比平安符整齐了些,鞋面上还绣着片小小的狼爪印,“看你总光着脚穿鞋,怕磨坏了脚。”
陈华亨接过布鞋时,手指差点捏变形。鞋里还带着姑娘的体温,粗布的纹理磨得掌心发痒。他想起黑风岭的兽皮靴,想起敖烈的龙鳞甲,却觉得这双简陋的布鞋比任何宝物都珍贵。
“我试试。”他蹲下身脱鞋,露出的脚踝上还留着昨晚战斗时被树枝划破的伤口。唐清旭的目光立刻顿住,蹲下来轻轻碰了碰那道结痂:“又受伤了?是不是……昨晚出去了?”
陈华亨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找借口,就被她按住肩膀。姑娘的力气不大,眼神却很认真:“我知道你在保护村子。”她从药圃里摘了片止血草,放在嘴里嚼烂了往他伤口上敷,“王伯说村东头的山谷有焦糊味,还说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人,偷偷保护我们……”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陈华亨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发抖,草药的苦涩味混着她的气息飘过来,让他突然说不出话。
“别担心。”他伸手替她擦掉嘴角的草汁,拇指擦过她的下唇时,姑娘像被烫到似的眨了眨眼,“我很强,伤不到的。”
唐清旭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往他伤口上缠布条,打结时故意系得很紧。陈华亨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突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午后的阳光正好,唐清旭搬了张竹椅在老槐树下做针线活,手里缝的是件浅灰色的短褂,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给男人穿的。陈华亨坐在旁边的石墩上,手里削着根木枝,想给金鹰幼崽做个栖架,目光却总不由自主地飘向她。
“你看什么?”唐清旭嗔怪地抬眼,手里的绣花针差点扎到手指,“是不是觉得我缝得不好?”
“没有。”陈华亨赶紧低头削木枝,木屑溅到他的鞋面上——正是那双新做的布鞋,“挺好的。”
姑娘突然笑出声,像山涧的泉水叮咚作响:“我知道你是妖。”
陈华亨手里的刀“啪嗒”掉在地上,狼瞳瞬间收紧,背后的龙纹不受控制地亮起。他猛地看向唐清旭,却发现她正仰头看着槐花,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湖水。
“你……”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你不用紧张。”唐清旭转过头,指尖轻轻拂过他手腕上的龙鳞印记,“我爷爷说,真正的坏人不会偷偷保护别人。”她顿了顿,眼睛亮得像落满星光,“不管你是什么,你都是好人。”
陈华亨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酸意从鼻腔直冲眼眶。他活了这么久,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没有恐惧,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信任。
“为什么……”他想问为什么不怕,却被姑娘用指尖按住嘴唇。
“嘘。”唐清旭的指尖带着草药的清香,“别说了。我给你缝了件衣服,等做好了你试试合不合身。”
她低下头继续缝衣服,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陈华亨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所有的隐瞒和挣扎都失去了意义。他慢慢捡起地上的刀,继续削着木枝,动作却温柔了许多。
傍晚时分,李大明慌慌张张地跑回来,玄铁枪上沾着血:“老大!青丘的人来了!这次是个金丹期的修士,带着几十号人,就在村外的山口!”
陈华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站起身时龙纹在背后亮起。唐清
;旭也跟着站起来,手里还攥着没缝完的短褂:“我去给你拿药。”
“不用。”陈华亨按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布衫传过去,“等我回来。”
他转身想走,却被唐清旭拉住手腕。姑娘的力气不大,却抓得很紧,指尖泛白:“一定要回来。”她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进他手里,是那块草编小狼,“带着它,能平安。”
陈华亨捏着草编小狼,粗糙的草叶硌得手心发疼,心里却暖暖的。他点了点头,转身和李大明一起往村口走去,龙纹在背后越发明亮,像道金色的火焰。
唐清旭站在老槐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里紧紧攥着那件没缝完的短褂。风吹起她的发梢,带来远处隐约的打斗声,她却没有丝毫害怕,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
她知道他会回来的。
就像她知道,自己已经悄悄喜欢上了这个外冷内热的“妖”。
夜色渐浓,打斗声渐渐平息。唐清旭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的油灯忽明忽暗,映着她布满担忧的脸庞。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赶紧站起身。
陈华亨回来了,身上沾着血,却没有重伤。他看见院子里的灯光,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龙纹在背后缓缓褪去光芒。
“你回来了。”唐清旭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赶紧上前想帮他处理伤口。
陈华亨却突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动作有些生涩,却很紧。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我回来了。”
唐清旭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他的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却夹杂着她熟悉的草木清香。
月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来,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温柔得像层薄纱。槐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粘在他们的发梢和肩头,像一场盛大的祝福。
陈华亨抱着怀里的姑娘,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和平稳的心跳,突然觉得所有的伤痛和疲惫都烟消云散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有了想要拼尽全力去守护的人,有了想要珍惜一生的温暖。
这份情愫,无关人妖殊途,无关身份差异,只是两颗心最纯粹的靠近。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唐清旭,她的眼睛闭着,嘴角却带着浅浅的笑意。陈华亨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在心里默默说:
“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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