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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悬在铜牌之上,未触即收。
“既是想见,何必藏头露尾?”声音不高,却似刀锋刮过石面,“带话回去——明日午时,我自会去济仁堂。”
黑衣人垂手立着,指尖微动,将铜牌收回袖中。那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了夜风。未应答,也未再问,只缓缓后退一步,身影融进驿亭另一侧的暗处。砖缝间有风穿过,吹起一角黑袍,转瞬便空无一物。
未追,亦未松劲。脊背仍绷得笔直,掌心却已沁出一层薄汗。不动声色地将右手缩回袖内,指腹摩挲过薄刃边缘,确认其仍在原位。方才那一瞬的迟疑不是惧怕,而是权衡——若拒之不见,宁王一怒之下将惊马之事传入国公府,刚归便惹是非,根基未稳便遭打压;若贸然赴约,踏入他人设下的局,恐再难抽身。
可更清楚,对方既已盯上,躲不过,藏不住。
不如迎上去。
转身离亭,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接缝之间。街巷渐宽,两侧屋檐低矮,灯笼昏黄,照不出人脸,只映出行人匆匆轮廓。绕开主道,专挑僻静坊路行走,途中三次变换方向,确认无人尾随。
行至里坊边界,一条窄河横贯东西,桥头立着半截残碑,刻字模糊。驻足片刻,目光扫过对岸几户人家,最终落在远处一座高墙深院。门匾虽看不清,但门前两尊石狮姿态独特,左狮爪下按剑,右狮口衔铁环——正是宁王府的标记。
在桥边站了不到十息,随即折身转入南巷。
袖中薄刃贴着手腕,冰冷如旧。但这柄刀不能再藏太久。今日惊马之举暴露了太多——那一膝撞向马腿关节的手法,非军中老卒不能掌握,更别说一个“病弱归家”的闺阁女子。宁王能派人来邀,说明不仅看见了那一招,还看得懂。
而懂这个的人,朝中不超过五个。
贴墙缓行,左手悄然探入鞋垫夹层,取出那块染血的粗布帕子。血迹已干,颜色发黑,边缘微微卷起。这不是普通的马血,是北境战马临死前喷出的热血,混着沙尘与铁锈味。当年亲手为副将止血时,也是用这样的布条缠住伤口。
如今这块布又回来了,带着腥气,也带着记忆。
重新将帕子塞回鞋垫,脚步未停。脑海中已开始推演明日局面:济仁堂是西市最大的药铺,每日人来人往,看似寻常,却地处三街交汇之处,极易埋伏耳目。宁王选此地相见,要么是试探警觉,要么……本就打算让人察觉有人监视。
若是后者,那这场会面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示威。
忽而停下,在一家闭门的绸缎庄前驻足。橱窗玻璃蒙尘,但仍能映出身后街景。不动声色地扫视倒影,确认无人跟至,才继续前行。
拐过两条巷子,前方出现一处小庙,香火冷清,门扉半掩。步入其中,在供桌前跪下,双手合十,看似祷告,实则借烛光检查袖口划痕。昨夜试刃留下的细痕仍在,长约寸许,深浅适中,足够在近身时割断咽喉。
起身,顺手拨了拨香炉里的灰烬。
香灰尚温,说明半个时辰内有人来过。指尖沾了些许,捻了捻,质地细腻,无杂质——这不是普通民家用的劣等香,而是宫中特供的安神香变种。这种香常用于夜间议事,能提神却不扰心神。
宁王府的人,果然早已布局。
退出小庙,沿河岸疾行一段,终于回到威国公府偏院外墙。院墙角落有一处排水口,常年堵塞,杂草丛生。蹲下身,将帕子裹着一小撮香灰塞入缝隙深处,再覆上泥土。
这是标记。
若明日未能归来,阿菱会在三更前来此处取物。
拍净手,翻墙而入,落地无声。偏院寂静,房门虚掩,灯未点。推门进去,反手关门,背靠门板站了片刻。
屋里漆黑,唯有窗外透进一线月光,照在床沿。缓步走向床边,从枕下取出一把小剪刀,坐于床沿,开始修剪指甲。每一剪都精准利落,不带丝毫犹豫。
指甲碎屑落在粗布上,堆成小小一堆。
忽然停手,抬眼望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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