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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方的尖叫声让外面的人听见了,牟旋已经手举弩机冲了进来,隔着屏风谨慎的问:“钱方,怎么回事?”朝着另外一名唤钱圆的小侍使眼色,让他进去瞧瞧。
钱圆绕过屏风,顿时被眼前的情形给吓住了。
钱方脖子上架着一把寒光四溢的长剑,而前来为少帅解毒的齐先生左手提剑,右手清理燕云度的创口,见到他烦躁的骂了起来:“你家少帅再耽误下去就成死尸了,怎么身边跟着侍候的一个二个都这么没眼色?”
外间候着的牟旋还没问里面的情形,钱方跟钱圆就被人丢了出来,似乎里面的齐二心情极度不好:“想要保住你们少帅的命,就滚远点,别打搅老娘救人!”
钱圆性子温和,跌在柔软的羊毛毡上,默默的爬了起来。但钱方被人扔出来,却不依不饶的要进去找谢逸华理论,还没爬起来就开骂:“哪里来的不知礼数的野人?我……家少帅岂是你说轻薄就轻薄的?”
牟旋拦着他急问:“她没有好生解毒?”
钱方性子有棱角,自恃出身燕府,乃是燕云度贴身侍候的人,寻常在营中众将军都要给他一二分体面,今日却被谢逸华一顿羞辱,面上挂不住,更是对她诋毁有加:“牟姐姐你这是哪里找来的骗子?我看她根本就不会解毒!”
他许音才落,竟有一物洞穿屏风,擦耳而过,“铮”的一声钉在了帐中柱子之上,却是一枚柳叶飞刀。
钱圆声音都颤抖了:“血……”
钱方只感觉到耳垂凉痛,下意识伸手去摸,触手濡湿,竟是摸了一手的血。
“滚!”谢逸华的暴怒几乎要透过屏风溢出来。
钱方心尖一颤,竟然不敢再回嘴。牟旋将他推出了帅帐,自己手持弩机与钱圆守在里面,侧耳细听里面的动静,心里在猜测齐二如何解毒。
过了足足有三个时辰,天色全暗,钱圆蹑手蹑脚进去,但见燕云度身上穿着中衣,瞧不见伤处,盘膝闭目坐着。
谢逸华端坐在他背后,亦闭目双掌抵在他后心之上,黑暗之中猛的睁开眼睛,钱圆瞬间竟然在她眼中瞧见了杀机,便似燕云度每次大战过后睡一觉醒来的同时,似乎整个人都还未从战场上的拼杀之中回神,被惊醒的瞬间将他错认为敌人,刀抽到一半凛冽的目光才会转缓。
钱圆不敢再与她的目光对视,忙将里面的灯烛点燃,但见榻边小几之上原本放置着药杵药碗白帛水壶等物,都有用过的痕迹,地上扔着许多用过的染着黑血的白帛,而燕云度的面色已然好转,青黑之气褪去不少。
他轻手轻脚绕过屏风出来,迎上牟旋询问的目光,示意她去帐外说话。
牟旋手持弩机始终保持着警戒的状态三个时辰,臂肌僵硬,跟着钱圆出了帅帐,才吓了一大跳。
帅帐门口乌压压一片人头,竟然也沉默着站了许久,见到她们走出来纷纷围了上来,询问燕云度的病情。
钱圆长吁了一口气,安抚众人:“小的方才进去了一趟,少帅面色好了许多,少帅有救了!”
“齐先生——”钟离激动的恨不得进去向谢逸华叩头,她性格爽朗,嗓门又大,这一声可谓是响彻帅帐内外。
钱圆急了,一把扯住了她的袖子,小声制止:“钟将军,别吵到齐先生!”他虽然不知齐先生盘膝坐在那里是在做什么,但她方才的眼神就说明不愿意被吵到。
不过一刻钟,齐先生从帐内出来,下巴胸前都有血迹,牟旋忙迎了上去:“齐先生怎么了?”
谢逸华目光凉凉在钟离面上扫过:“没什么,方才也不知道哪个没脑子的喊了一嗓子,岔了内息吐了口血,我需要静养。”
钟离老脸红透,很想张口道歉,但是齐先生理都没理她,跟着牟旋走了。她很是委屈:“……我方才也不知道啊。”
众将士都用谴责的目光看着她,内中吕明吕将军跟她极熟,两人并肩战斗多年,就更是没有顾忌了:“老钟啊,你也该改改你的性子了!齐先生可差点被你害到。”
钟离:“……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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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逸华在紧邻帅帐的隔壁帐中一日一夜未出,牟旋吩咐留下侍候她的护卫们就一步没挪。听说钟将军吵的齐先生受了伤,这些人就更不敢进去了,只盼着她早点出来。其间一名护卫还跑去询问牟旋的意见。
牟旋正亲自扇着蒲扇熬药,齐先生离开帅帐之后,她们才发现燕云度枕边留有一纸药方,笔迹遒劲,颇见风骨,拿去给骆军医瞧,她竟然边看边抚膝赞妙。
“齐先生既然没出来,你们就守在门口,不得打扰!”她还要忙着熬药,跟轰苍蝇似的将人轰走了。
燕云度过了一夜就醒了过来,整个面色都泛着鲜活的气息,青黑之色大部分都已经褪去,直喜的钟离绕着他的榻打转,几乎要感谢皇天菩萨:“少帅被救了过来真是我大烈幸事!”
“救我的那人是谁?”
他再次醒过来,感觉到身体里的勃勃生机,便知道被砍晕之前的那人正是他的救命恩人。
钱方还向燕云度告状,想要让燕云度治谢逸华的不敬之罪,却被钱圆训了一顿:“小方你好不晓事,少帅去鬼门关走了一遭,多亏了齐先生,不说你我应该感激先生,便是整个南疆大营都应该感谢齐先生!”
钟离害的谢逸华吐血,心有愧疚,也为她说好话:“齐先生医术高妙,这次若不是请了她来,少将军焉有命在。小钱方,你还是别找齐先生的不痛快了!”她又向燕云度介绍谢逸华:“救少将军的名唤齐二,是沧浪崖的弟子,跟同门前去剑门关寻找解毒的药材,结果被牟旋碰上就……请了回来。”当然请回来的方式有点强硬。
整个南疆大营现在基本都知道,齐先生是被牟护卫用弩机挟持而来,只是自家人终归要护短,总不能指责牟旋挟持的不对?众人有致一同的在燕云度面前换了说辞。
吕明也为牟旋作证:“齐先生对少帅的威名早有耳闻,听说中毒的是少帅,二话就说就让同门先回沧浪崖,只身来救少帅了,真是可敬可佩的义士啊!”
等到谢逸华闭门养伤一日夜出来之后,才发现她已经被南疆大营传唱为“感少帅威名仗义来救”的义士了。守在门口的护卫端来洗脸水让她净面,又捧来了衣服让她换上,端了饭食。等她用毕,便恭恭敬敬说:“齐先生,我家少帅想请您过去说话!”
谢逸华再次踏进帅帐,绕过屏风,发现燕云度已经能够盘膝坐在榻上了,精神瞧着还不错。
她坐到榻沿,伸手去抓燕云度的腕子,旁边站着的牟旋钟离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钱方甚至还喊出声:“你快放手!”
谁都知道燕少帅最讨厌与人接触,说话可以,但动手动脚的后果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被他扔出去。
但今日燕云度却态度平和,也许是连身上都被她看到了,也就不再乎被她上来就拉着手腕了。
“聒噪!”谢逸华干脆吐出俩字,手指压着他腕上动脉,好一会儿才说:“燕少帅体魄强健,较之常人恢复要快上许多,开的汤药还是要按时服用,涂朱果也不能断了,余毒清了之后就能如常行走,若要恢复如常,只恐要十来日。”
帐内众将士连连向她道谢,她声音里却并没有露出多少喜意,只淡淡道:“燕少帅中的是一种南疆奇毒,如果不是运气够好,遇上在下跟师妹前去剑门关采药,恐怕早就没命了。既然对方这么想让燕少帅去死,似乎南疆大营不办一场丧事,也对不住对方的煞费苦心!”
三天之后,南疆大营挂白,燕字帅旗下降,全营致哀,钟离甚至还从附近山上的寺庙请了僧人念经,为亡者超度。
谢逸华袖手坐在帅帐内议事处,透过撩起来的帐帘看着南疆大营众将士作戏做作套,竟然还有人哭灵,唇角微扬,竟是露出一点笑意。
燕云度就坐在帅案之后,亲眼看着“自己的葬礼”不紧不慢的进行着,牟旋甚至还带领一帮护卫拥着城内请来的风水先生,前去城外寻风水宝地,也觉得这一切有点荒谬。
——他到底是抽的什么风,竟然当真同意了齐二的提议?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我在玩单机,留言好少。另外放存稿箱定时……就没办法自动发微博更新通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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